申青陽輕哼一聲,這才從賬冊中抬起頭來,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謝梧。謝梧立刻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,道:「大哥,我錯了,你別生氣啊。」
申青陽冷笑道:「你膽子大得能包天了,我哪裡敢生你的氣?」
「大哥……」謝梧趴在桌上,精緻的下顎杵著手背,可憐巴巴地望著申青陽。
申青陽忍不住扶額,抬手虛點了她幾下,半晌沒說出話來。
謝梧小聲道:「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,這不是……他身份特殊嘛?而且現在他已經回京城了,下次相見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。跟你們說了,不是平白讓你們跟著擔心麼?」
申青陽眼皮不由得跳了幾下,咬牙道:「你別告訴我,你壓根沒打算跟他有什麼以後?」
謝梧道:「當然不是,我是真心的,而且我覺得我跟他很合得來啊。若能長久自然是最好,但是……世事無常,往後的事情誰知道呢?幹嘛要現在費神想這些根本就不存在的問題?」
「……」申青陽沉默不語,一時間他都不知道該氣阿梧太不將自己的終身大事放在心上,還是該同情夏璟臣了。
申青陽深吸了一口氣,沉聲道:「你跟夏璟臣如今這個情況,他往後若是出什麼事,你能跑得了?」
謝梧思索了片刻才道:「他哪兒那麼容易出事啊?再說了,我也不是毫無自保之力的弱女子。大哥不用擔心,我心裡有數。」
申青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,「我可看不出來你像是心裡有數的樣子。」
謝梧心知他其實已經接受了這件事,笑眯眯地道:「我知道大哥是相信我的,你只是生氣我沒有提前跟你說。話說回來,夏璟臣跟你說了什麼?我還以為你要很久才能接受呢。」
申青陽並沒有言語,而是將一個東西丟到了謝梧跟前。
「這是什麼?」謝梧有些疑惑地看著桌上的東西。
那是一個墨玉玉扣,玉扣上雕刻著古樸大氣的夔龍紋。這明顯是一個老物件,而且不是蜀地的風格。
謝梧伸手拿起來看了看,又翻過面去看,卻看到了一個小巧的晏字。
她心中猛地一跳,將那玉扣握在了掌心,抬頭看向申青陽。
申青陽淡淡道:「這是他的東西,你自己收著。」
謝梧心情複雜難辨,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,好半晌她才訕訕道:「大哥,我……」
「你們膽子都不小,倒真像是一路人。」申青陽站起身來道:「走吧,去娘院子裡吃飯,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娘和青明瞭,青顏那裡也不要說。」
謝梧望著他的背影,再看看掌心的墨玉玉扣,唇邊不由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。
夏璟臣,你當真是不要命了!
這戀愛腦應該不會傳染吧?
女兒回來申夫人心情十分愉悅,讓人準備了一大桌謝梧喜歡的菜色。
一家四口圍坐在桌邊吃飯,也沒有許多富貴人家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,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著,倒是一派溫馨和睦的景象。
申夫人為兒女夾了菜,催促著他們多吃一些,又忍不住唸叨道:「自從過了年,這蓉城就沒安生過。你們兩個成天到處跑,都瘦了一圈兒了。」
申青陽和謝梧對視了一眼,互相確定自己並沒有如申夫人所說的瘦一圈兒。
謝梧心中感嘆:有一種瘦,叫你娘覺得你瘦。
申青明捧著碗一邊扒飯,一邊幸災樂禍地低頭悶笑,直到被兩道視線掃過,才猛地憋住了。
面對兄長和妹妹兩道迫人的視線,申青明有些抵擋不住,眼睛左右看看開始找話說。
「對了,阿梧。」申青明一副剛想起來的模樣,道:「昨兒收到一封杜家從宜州寄來的信,信上說杜六公子和杜小姐已經回到宜州祖宅了。專程寫信來是為了謝謝咱們幫他們脫身,還有說杜家今年種下的桑樹成活得不錯,請大哥若是有空可以去宜州看看。」
謝梧的意外「死亡」,並沒有阻斷杜家和申家的合作。如今這件事自然就是由申青陽接替了,也是因此先前謝梧才將杜明徽和杜明珂放在申家。有了這份情誼,往後杜家也會對申家多看顧幾分。
反倒是她,短時間內也不便與杜明徽見面,也就不必多說了。
如今知道杜明徽平安回到宜州,她也放心了一些。
謝梧看向申青陽,道:「如今大慶內亂已現,往後各地的商道恐怕也不會好走。與杜家的合作,大哥可有什麼想法?」
申青陽道:「無論外面怎麼打仗,申家的生意總還是要做的。如果戰事打得再厲害一些,中原通往西域的商路斷絕,或許反倒是我們的機會。只是……這一路要路過西北、西涼、高昌等地,恐怕也不會太平,申家也需要多招募一些護衛了。」
謝梧點點頭:「確實應該早做準備。」雖然有九天會在,但往後蜀中如何也還說不準,申家能有自保之力自然更好。
申夫人有些無奈地看著兩人,吃飯的時候討論這麼嚴肅的話題,還能不能好好吃飯了?
申夫人輕咳了一聲,道:「去年年底楊家那婚事看得我心慌,如今楊家沒了這婚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。但是……」申夫人的目光平等地掃過三個兒女,希望他們能明白自己的意思。
真是造孽,她的三個孩子分明個個才貌出眾,怎麼偏偏就對自己的婚事這麼不上心?就連最小的阿梧,都已經雙十了啊。
申青陽摸摸鼻子,道:「娘,就算楊家那事兒也不算訂婚,但畢竟也傳出了一些風聲。如今楊家才剛剛出事我就議親,說出去也不好聽。」
申青明趕緊道:「大哥還沒成婚,我做弟弟的怎麼能越過兄長?」
謝梧正要開口,就收到了申青陽警告的目光。申青陽看著她,口中無聲地吐出三個字。
謝梧立刻乖巧地閉嘴,伸手為申夫人夾菜,道:「娘,大哥說的也不錯。以大哥的身份品貌,您哪裡需要愁媳婦兒啊?等過段時間,只要您放出風聲去,咱們家的門檻也要被媒人踏斷了。」
「咳咳。」申青明忍不住一陣猛咳,白淨的臉都被漲得通紅。
小妹可真會說話,大哥又不是待字閨中的大閨女,還門檻都要被媒人踏斷了。
申夫人瞪了長子一眼,道:「那也要他自己上心才是,我自己乾著急,難不成娶回來媳婦兒是跟我過的?」
申青陽有些無奈地道:「娘,我知道了,是我錯了。」他又不是真的斷情絕愛不想成婚,只是這幾年確實事務繁忙,他更是一年有大半時間都不在蜀中,哪裡還有功夫成親?
就算真成了親,還不是平白耽誤人家姑娘獨守空房?
「當然是你錯了。」申夫人沒好氣地道:「都是你教壞了弟弟妹妹。」
「……」無妄之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