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梧帶著眼睛還紅彤彤的唐棠回到莫府的時候,夏璟臣正坐在抱廈裡看書喝茶。
比起剛從外面回來的兩人,一襲素白常服的夏督主倒是顯得悠閒自在。
謝梧看著夏璟臣,秀眉微蹙。
夏璟臣抬眼道:「阿梧這一趟去的好長時間,我都睡過一覺醒來了。」
謝梧走到他對面坐下,道:「路遠了一點,確實耽擱了不少時間。」說罷看向站在一邊的唐棠,又點了點自己身邊的位置,唐棠這才一溜煙跑過去坐下。
雖然夏璟臣也在莫府住了不少時候,還有之前去山裡救人的經歷,但唐棠跟夏璟臣其實完全不熟。
唐棠是個看起來嬌縱大膽,其實內心裡有些膽小的姑娘。
面對夏璟臣這樣一看就強勢厲害的人,她一向都是避而遠之的。
夏璟臣看了她一眼,有些瞭然地看向謝梧問道:「出什麼事了?」
謝梧微笑道:「倒也沒什麼事,就是你之前聽說的那些。只是……唐棠這次是得罪死了那慕容寶光,西夷人不會鬧到朝廷去吧?」
夏璟臣低笑了一聲,「現在才問,是不是晚了?」
謝梧笑道:「亡羊補牢,也不算晚。」
「放心,這種小事西夷人恐怕也不好意思鬧到朝廷上去。」夏璟臣道:「再說了,便是白雀王真不要臉面告到朝堂上又如何?難道朝廷真會為了此事費心費神?西夷和大慶關係很好嗎?」
如果朝廷跟西夷關係好,或者有求於西夷還好說。慕容寶光又不是西夷公主,這種小事基本都沒有後文。
謝梧點點頭,覺得夏璟臣說的很有道理。
唐棠眨眨眼睛,小聲問道:「這麼說,我沒事啦?」
她倒是不害怕慕容檀敢對自己如何,就是怕耽誤了阿梧姐姐的事兒。只是先前一時氣壞了,每來得及細想,回頭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擔憂的。
謝梧摸摸她的腦袋,笑道:「本來就沒事,之前不是跟你說了麼?大不了去塞北待一段時間,西夷人還能滿大慶的追殺你不成?」
唐棠嘿嘿一笑,道:「我才不怕他們呢,就是……那個慕容檀會不會為難九天會在西夷的產業?」
謝梧不在意地道:「他前面還有七個兄長呢,怕什麼?再說了,九天會在西夷的產業對我們本身影響也不大。」
西夷那種地方,絕大部分的資源都是被上層貴族壟斷的。雖然說大慶也差不太多,但比起絕大多數人連自身都是屬於貴族的,大慶普通人日子還是好得多的。
因此,西夷的商業並不發達。他們這些外國的商賈更是,只能做些外來貨物的貿易了。想插手關乎民生的買賣幾乎沒有可能,普通西夷百姓大部分甚至還處在以物易物的時期,也沒有什麼市場。
這種貨物貿易,只要有貨怎麼賣不是賣?也不一定非得是九天會。
唐棠這才徹底放心了,看看謝梧又看看夏璟臣,道:「那我先回去啦?」
謝梧點點頭,道:「去見見嫣然,別讓她擔心。」
唐棠應了一聲,起身一路小跑著出去了。
夏璟臣看了一眼唐棠離去的背影,提醒道:「慕容檀這個人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,你最好讓這姑娘小心一些。」
謝梧聞言神色一凜,蹙眉道:「怎麼說?」
夏璟臣道:「這個人在東廠的資訊不算多,他跟西夷其他幾個皇子不同,可以說是在寺廟裡長大的。但是……」
夏璟臣有些意味深長地道:「一個皇子……卻常年在寺廟裡長大。要麼,他能修出真正的佛心,要麼,恐怕就要入邪道了。你覺得這個慕容檀,像是哪一種?」
謝梧現在對慕容檀的印象很糟糕,沉吟半晌才微微點頭道:「我知道了。」
夏璟臣道:「不過他既然同意了離開蜀中,暫時應當不用擔心了。我也不過是白提醒你一句,注意西夷的政局變化,他若是成功上位了,恐怕會對那小姑娘舊情難忘。」
謝梧冷笑一聲,道:「他不是舊情難忘,是心有不甘。他若當真上位了,自然是想要在唐棠面前炫耀一番,看看唐棠會不會後悔如今對他的態度。」
到時候唐棠如果有強大的後盾還好,若是沒有,恐怕慕容檀也不會介意來一些強硬的手段。
夏璟臣淡笑道:「阿梧這麼說,倒也沒錯。」
謝梧看著他的表情,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:「你又想說什麼?」
夏璟臣無辜地嘆氣道:「我只是贊阿梧說的有理,並沒有想說什麼,分明是阿梧多想了什麼。」
「……」懶得理你。
夏璟臣道:「眼下楊雄死了,崔明洲和慕容檀也走了,短時間內蜀中想來也是太平無事了。這段時間阿梧也辛苦了,往後這段時間不妨好好歇歇。」
看著他關切的眼神,謝梧心中也是一軟,點頭道:「確實該歇歇了。」
再過一段時間,夏璟臣也該走了,下次再見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。
接下來的日子謝梧果真清閒了下來,與申青陽見過面確定申家無事之後,謝梧就暫時將九天會的大小事務託付給了孟疏白和桑嫣然,帶著夏璟臣去了她在蓉城外的別莊修養。
徵稅的事情如今也全部交給了秦灃,秦灃一心想要立功,巴不得夏璟臣不要插手。一聽說夏璟臣重傷需要臥床修養,立刻就滿口打包票,表示這些小事交給他就行,無需夏督主費心。
於是秦灃和康源谷鴻之在蜀中鬥智鬥勇的時候,夏璟臣卻難得的閒適,每日只在城外的別莊裡,和謝梧一道養傷賞花踏青釣魚。
別莊後山是一片杏花林,因為地下有溫泉的原因,這裡的杏花比別處開得更早更盛。
分明還是初春,杏林裡已經瀰漫著淡淡的花香。枝頭上,一簇簇深紅的,淺粉的,白色的花朵綻放,開得格外熱鬧。
一陣清風吹來,片片白色的花瓣飄落到地上,飄過錯落有致的杏林,落入林間一座精緻竹樓內。
竹樓裡,夏璟臣穿著一身素色長衫,平日裡總是規規矩矩地束起的長髮只用一根髮帶繫著,幾縷髮絲隨意垂落在耳畔胸前,顯出幾分的隨意和狂狷。
夏璟臣端坐在竹蓆上,腿上橫著一張琴,他正慢條斯理地撥動著琴絃。
琴聲淙淙,遠遠地傳入杏林,越發顯得周圍靜謐閒適。
謝梧姿態慵懶地半躺在一邊,一隻手握著一本書看著,另一隻手肘下枕著一個精緻的引枕。
看了一會兒書,謝梧覺得有些無趣,便抬頭去看夏璟臣。
夏督主即便是閒著,大多數時候也是正襟危坐的模樣。
謝梧將手裡的書放在身邊,輕盈地一個翻身便到了夏璟臣身邊,隨意地將頭枕在他膝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