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宅前院花廳裡
桑嫣然端著茶慢悠悠喝了一口,方才抬頭平靜地打量著眼前的異族男子。
「八皇子,我們唐棠今兒不在,您請回吧。」桑嫣然平靜地道,但語氣裡卻有著無法忽略的冷意和不悅。
比起上次在莫玉忱面前的不客氣,慕容檀這次倒顯得更加溫和有禮。
「桑管事,在下是真心前來向棠棠賠罪的,還請桑管事行個方便。」
「啪」地一聲輕聲,桑嫣然將茶杯放到了桌上,雙眸冷冷地盯著慕容檀道:「賠罪?原來西夷便是這樣賠罪的?罪魁禍首都不見人影,八皇子這個真心恐怕有限得很。」
慕容檀無奈地嘆氣,他臉上被唐棠抓傷的血痕還在,看上去頗有些可憐。
如果桑嫣然不知道內情,此時說不定還要同情他一番,可惜此時的慕容檀顯然得不到她一絲一毫的同情。
「桑管事,寶光從小被家裡寵壞了,在下替她向唐棠道歉。」慕容檀認真地解釋道:「還請桑管事讓我見見唐棠,我自會跟她解釋的,要打要罵都由她。」
桑嫣然冷笑道:「她被寵壞了關我們什麼事?你以為唐棠是沒人在意的小可憐麼?想要道歉很簡單,將那個慕容寶光交給唐家處置,我給你一個見唐棠的機會。」
慕容檀神色微變,為難地道:「寶光是西夷白雀王之女,若是出了什麼事恐怕……」
「西夷白雀王又如何?又不是我大慶的王爺。」桑嫣然打量著慕容檀道:「你將人交出來,我們自然能做得天衣無縫。至於八皇子……你既然號稱自己喜歡唐棠,我們也不要求你做什麼,保守秘密……總不為難吧?」
慕容檀沉默不語,但桑嫣然已經從他的表情上看懂了他的選擇。
「既然做不到,那就滾吧。」桑嫣然道。
慕容檀身為西夷皇子,從小便養尊處優長大,並不是個好脾氣的人。他先前面對莫玉忱都毫不退讓,這次只是因為自己理虧,這才壓著脾氣和桑嫣然說話,這會兒顯然也有些壓不住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來,盯著桑嫣然沉聲道:「桑管事,這是我和棠棠的事,我要見她!」
說完便轉身往外走去,他走到門口站定,便提高了嗓音道:「棠棠!你出來!求你出來見見我,我……」
他話音未利落,只覺身後一陣冷風襲來。
他連忙側身讓開,一把短刀已經到了身前。
鋒利的短刀在桑嫣然掌心轉了一圈,刀尖直指慕容檀的脖子。
桑嫣然厲聲道:「慕容檀!我們念你是西夷皇子,才給你幾分面子,別給臉不要臉!」
慕容檀還想說什麼,被他留在門口的兩個護衛上前來,滿臉警惕地看向四周,低聲道:「殿下,小心。」
原本寧靜無人的庭院四周,突然出現了許多人影。
房頂上,牆頭上,門口,十來道目光正冷冷地盯著他們。
慕容檀更看到了,對面院門的房頂上站著一個穿著黑底金繡飛魚服的青年。
這是,大慶錦衣衛的人。
到了蓉城之後他才聽說,九天會會首莫玉忱與東廠提督夏璟臣交情不淺。這次夏璟臣來了蓉城,更是直接住進了莫家。
只是如今莫玉忱應當不在蓉城,夏璟臣竟然還要插手九天會的私事麼?
簡桐從房頂上飛身落入院子裡,手中抱著繡春刀神情冷淡地看向慕容檀,道:「八皇子,我們督主說,蓉城如今不是待客之地,八皇子若是無事,還請早些回去。」
慕容檀皺眉,沉聲道:「怎麼?本皇子來大慶遊歷,夏督主也要管?」
簡桐冷笑一聲,道:「督主問八皇子,您說的這話,西夷王和您那幾位皇兄相信麼?」
慕容檀臉上的神色變了變,半晌才收斂了身上的氣勢,轉身對桑嫣然道:「還請桑管事轉告棠棠一聲,今天的事都是誤會,請她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。在下希望離開蓉城之前,能夠再見她一面。」
說完也不等桑嫣然回應,便帶著人往院外走去。
路過簡桐身邊的時候,簡桐將一個東西拋了過去。
慕容檀接在手中一看,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起來。
簡桐甩了甩手,彷彿丟了什麼髒東西。
「還給你了,唐姑娘說讓你以後不要打擾她了。」簡桐道。
慕容檀唇邊微動了動,似乎想要說什麼,卻到底沒有說出口,捏著手中的墨玉舍利走了出去。
等到慕容檀走了出去,唐棠才從另一邊的院牆翻了過來。
桑嫣然看看她有些蔫的表情,伸手替她理了理髮辮和衣服。又看了看她臉頰上的傷痕,柔聲道:「受了委屈要告訴家裡,知道麼?還有那個姓慕容的,不是什麼好東西,別為了他難過。」
唐棠吸了吸鼻子,道:「嫂嫂,你放心,我才不會為了他難過呢。」
桑嫣然也是過來人,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她並不十分擔心唐棠,唐家的姑娘不至於連這點小事都過不去。只是心疼她還這麼小,就遇到了這種人,也不知道將來會不會留下心理陰影。
桑嫣然事務繁忙,安慰了唐棠幾句便去忙了。
唐棠獨自一人坐在房頂上發呆,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,一會兒咬牙切齒,一會兒張牙舞爪,一會兒對著空氣罵罵咧咧。
站在一邊的簡桐看了覺得十分有趣,忍不住問道:「你到底是喜不喜歡那個慕容檀?」
說喜歡吧,她把慕容檀罵得狗血淋頭,這會兒功夫都安排了十八樣死刑了。說不喜歡吧,方才夫人說要宰了慕容檀,她又緊張得不行。
簡桐可不覺得這個小姑娘,是個為了大局忍辱負重的人。
唐棠扭頭恨恨地瞪著他,磨著牙道:「什麼喜歡不喜歡的?欺騙本姑娘的人,都該死!」
「那我讓人去幫你宰了慕容檀?」簡桐遲疑道。
以督主和夫人的關係,錦衣衛替她悄悄宰個把外族皇子還是沒問題的。
誰讓慕容檀要微服出行呢?
既然都微服了,路上的意外可就多了。
「誰要你多管閒事?」唐棠氣鼓鼓地道。
簡桐翻了個白眼,決定不再理會這個口是心非的小辣椒,抱著自己的刀轉身要走。
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邁出一隻腳,腳腕就被什麼東西纏住了。
簡桐低頭一看,是一條精緻漂亮,上面還掛著些零碎裝飾的細鎖鏈,看著像是唐棠先前腰上的裝飾。
「二筒,你武功怎麼樣?」唐棠收回了鎖鏈,笑眯眯地問道。
「還行吧。」簡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:「跟督主比,還差得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