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天高皇帝遠啊。」謝梧悠悠道:「崔家若是能成,憑藉對整個蜀中的掌握,將來便是混個異姓王也未必不可。崔家若是不行,憑藉蜀中與朝廷談條件等招安也未嘗不可。再不濟……也還有時間安排自己的後路。難道不比在自己跟前供一尊大佛強得多?」
夏璟臣沉默了半晌,才微微點頭道:「言之有理。」
謝梧道:「那麼,楊雄如今一直拖著不肯給崔家答覆是什麼意思?他是真的沒想好,還是想要坐地起價?」
「又或者,他也想嚐嚐裂土封王的滋味?」
夏璟臣平靜地道:「無論他想要什麼,都註定沒有結果的。」
謝梧點頭笑道:「夏督主說的是,被夏督主盯上的人,還能有什麼未來。」
夏璟臣道:「這話我也送給謝小姐。」
謝梧眼皮跳了跳,夏璟臣這是在陰陽她?
正要說話,簡桐出現在抱廈外面。
「督主,有何吩咐?」簡桐笑道。
謝梧側首看過去,她有些好奇,在東廠那樣的地方,簡桐是怎麼養出這樣樂天開朗的性格的?
夏璟臣將那封信遞過去,吩咐道:「帶人去查查。」
「是,督主。」簡桐接過信,看也沒看就收進袖袋裡,告退離去了。
「杜明徽你不必擔心,秦瞻不敢殺她。」看著簡桐離去,夏璟臣才對謝梧道。
謝梧輕嘆了口氣,道:「我也是這麼想的,但……凡事就怕意外。我總覺得這次回蜀中之後,見到的秦瞻不大正常。夏督主也知道,正常人還可以推測他的行事,但若是腦子有問題的人……」
夏璟臣低笑了一聲,道:「秦瞻從小遠離蜀王府,王府世子應有的教養有所缺失。如今蜀王府突然被罷黜,他卻因此而登上了高位,行為舉止難免有些失矩。當然,或許他也聽安南侯說了些什麼。」
「我先前與他那位二弟打過幾次交道,雖然也算不得頂級聰敏的角色,卻也有幾分城府。倒是秦瞻……」謝梧輕輕搖頭,未出口的話變成了一聲輕嘆。
皇家折騰人的手段當真是五花八門,秦瞻堂堂一個蜀王世子,身體健康智力正常,如果是在王府長大,就算再不成器多少也要學一點東西的。
然而他被迫在京城長大,不僅與父母兄弟感情疏離,王府世子該學的是一點兒也沒學到。
只空剩了一個養尊處優的好皮囊,和因為常年生活在那樣的環境裡,養成的過於敏感多疑的心性。
謝梧覺得他難以猜度,不是因為他心機深沉,而是因為他自己或許都不知道到底該做什麼。
「罷了。」謝梧搖搖頭,說起了今天去見康源,以及之後見到福王等人的事。自然也沒有忘記那讓康源急匆匆而去的,蓉城附近出了亂子的事情。
「康大人應該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商量,我猜測可能也和楊雄有關。我收到的訊息,最近布政使衙門和按察使衙門都在調查楊雄。」
謝梧悠悠道:「還有那件事……事發的地方在崇寧縣,不知從哪兒傳出來的訊息,說朝廷今年要提前收往年三倍的稅負,崇寧的縣令不是什麼好官,估計是做了一些蠢事,當地的百姓鬧起來了。」
夏璟臣微微點頭,沉吟著道:「如此看來……楊雄恐怕已經知道康源等人在查他了。」
「你認為這事兒是楊雄挑唆的?」謝梧問道。
夏璟臣道:「無論是不是,他現在必然已經知情了。謝小姐若是希望家人平安,便讓你那位兄長近日小心一些吧。」
謝梧眸光一凜,「督主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夏璟臣側首道:「你還不知道?申家已經上門告知楊家,要跟楊家退親。」其實說退親有點嚴重,楊家和申家雖然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議定了親事,楊家也放出了訊息。但兩家其實還沒有正式下定,還算不得真正的定下了婚約。
但即便如此,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出爾反爾,看起來也很像是故意挑釁,甚至是故意耍著楊雄玩兒了。
謝梧臉色微變,這事兒方才大哥沒跟她說!
謝梧站起身來就想要往外走,但很快又止住了腳步。她在抱廈裡輕踱了幾步,轉身進了裡間的書房。
夏璟臣隔著碧紗隔斷,看到她站在書桌後面提筆疾書,片刻後便將寫好的信箋摺好,分別封進了兩個信封裡。
她抬頭朝外面道:「來人!」
片刻後,一個護衛出現在門口,恭敬地道:「公子,請吩咐。」
謝梧將兩封信遞了出去,沉聲道:「將這兩封信拿去給冬凜。」
「是,公子。」護衛進屋拿了信,便轉身出去了。
冬凜如今還在莫府,送信不過是出個門抬腳便到的事兒。
謝梧理了理衣袖,才又重新走進了抱廈裡。只是原本含笑的臉色微沉,顯然心情還是不太好。
「我總覺得……很快就會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」謝梧注視著夏璟臣道:「錦衣衛和東廠的人,還有多久才能夠趕到?如果楊雄突然發難……」
如果楊雄真的鐵了心要發難,只是她手裡那點人,以及夏璟臣帶來的那點東廠廠衛可是不夠的。
「不用擔心。」夏璟臣聲音低沉地道:「不會有事的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彷彿風過無痕。
但謝梧原本還有幾分急躁的心,卻在片刻間重新平靜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