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梧跟著那人的指引,站在了一處酒樓的廂房門外。對夏蘼使了個眼色,示意他留在外面,便伸手推門走了進去。
寬敞的廂房裡暖意濃濃,這酒樓上雖然沒有地籠,卻燒著最好的無煙炭,甚至隱隱有幾分香味。
秦灃說請他喝茶,但這廂房裡卻瀰漫著濃濃的酒香。
秦灃面前是一桌價格不菲的珍饈美味,秦灃一手摟著個容貌美麗的嫵媚嬌娘,一手端著酒杯慢條斯理地飲酒。
見謝梧進來,方才挑眉笑道:「莫會首當真是難請啊,今日肯給本王這個面子,倒是讓本王有些受寵若驚了。」
謝梧目光從房間裡眾人身上掃過,除了秦灃和他懷裡的美人兒,還有秦瞻和一個四十來歲相貌儒雅的中年男子,以及幾個蓉城的官員和美貌少女。
謝梧微一沉吟,想起了年前魏邵鈞跟她提起的,秦灃帶到蜀中來的那位因為守孝丁憂而賦閒在家的前通政使。
根據她們收集的訊息,這人姓尤,是秦灃外祖母孃家的表外甥。關係雖然有些遠,但卻是實打實的進士。丁憂之前也是正三品,因此也算得上是福王一派靠近核心的重要人物了。
若非如此,蜀中布政使的位置也輪不到他肖想。只可惜,谷鴻之和康源也不好對付,他們這番算盤只怕是落空了。
「福王殿下說笑了,能得福王殿下青眼,是莫某的榮幸。」謝梧道:「只是先前未得召喚,不敢隨意在殿下跟前現眼。」
秦灃哼笑一聲,顯然並不相信謝梧這話。
「坐吧。」
「多謝。」謝梧躬身道,然後走到桌邊的空座旁安然落座。
等到謝梧坐下,秦灃也不說有什麼事,倒是隨意地招呼起眾人喝酒吃菜起來,眾人立刻推杯換盞起來,廂房裡一時熱鬧非常。
謝梧也不著急,神色如常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著酒吃著菜,偶爾與身邊的人低聲閒談幾句。
只是在有人將一個柔軟嬌軀推入她懷中時,她不由得皺了皺眉,一隻手扶住那女子的手肘,輕輕用力將人送了回去。
「姑娘,小心摔了。」謝梧輕聲道。
那女子嬌嗔地看了她一眼,一扭身依偎進旁邊的官員懷中,柔聲道:「莫公子好不識風雅,莫非是妾姿容醜陋不堪入目麼?」
坐在對面的秦灃聞言放聲大笑,指著謝梧對眾人道:「莫公子潔身自好,確實跟咱們這些俗人不是一路的。本王聽聞香染在公子府上這些日子,日日獨守空房。如此辜負美人兒,著實是郎心如鐵啊。」
旁邊一個蓉城的官員笑道:「王爺這話可錯了,莫會首身側素來都是佳人環繞,前些日子連楊將軍的千金都拒絕了,只怕是眼光高得很,看不上這些庸脂俗粉吧?下官可是聽說,蜀中唐家的小小姐,跟在莫會首身邊好些年了。指不定哪一天,咱們就該喝莫會首的喜酒了。」
「江湖女子素來驕橫,這唐家便是咱們也多有耳聞。莫會首若是娶了這唐家千金,往後的日子……」另一個官員也介面笑道。
秦灃饒有興致地道:「還有這事兒?本王少時也喜聽江湖逸聞,幻想過仗劍江湖,這蜀中唐家也是聽說過的。原來莫會首竟然是蜀中唐家的東床快婿麼?這個……倒是本王先前冒失了。」
謝梧無奈道:「幾位大人說笑了,在下與唐家家主有些交情,麾下有一位管事乃是唐家主的侄媳婦。因唐小姐年少輕狂總想著行走江湖,唐家主怕她遇到危險,這才託我看顧教導一二罷了。」
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秦瞻突然開口道:「莫會首果真是交遊廣闊,不僅與唐門交好,就連在南中也人脈頗廣,當真讓小王佩服。」
廂房裡一時安靜了下來,幾個官員互相看看,才有人試探著道:「莫會首在南中竟也有至交好友?」
謝梧垂眸微笑道:「是安陽郡王謬讚了,九天會每年有不少貨物取道南中,若能與南中各部交好,自然是再好沒有了。可惜……南中人向來排外,這麼些年下來,也不過寥寥一兩條路能走罷了。」
眾人都想起來了,曾經的蜀王府之所以會變成安陽王府,不正是因為莫玉忱陪著沈缺走了一趟南中麼?
雖然不確定莫玉忱從中出了多少力,但安陽郡王要遷怒於他,在座眾人也無心為他開脫。
謝梧的目光落在秦瞻身上,秦瞻同樣也正注視著他,眉宇間帶著幾分陰鬱之氣。
謝梧心念電轉,確定了自己這邊應該沒有什麼洩密的可能,那就只能是京城了。
這倒也不算意外,蜀王府就算被貶,但破船還有三千釘,想要探查當初南中的事情也未必有多難。
可是,那又如何呢?
謝梧微微抿唇,笑容帶著幾分冷淡,「安陽郡王似乎對南中很有興趣?說來……不久前九天會從會川衛手中拿下了一個空寨子。在下打算遷些人過去種植藥材,若是能再將河道疏通一些,來往南詔做生意也更方便。不知郡王覺得如何?」
秦瞻顯然知道她說的是哪個寨子,臉色瞬間陰沉起來。
旁邊的秦灃看了,眼底閃過一絲笑意。
「莫會首當真是做生意的好手,聽聞南中盛產各種名貴藥材,種植起來想必也是事半功倍。」秦灃似笑非笑地道:「莫會首若是不嫌棄,不如本王來參一股如何?」
謝梧斂眉一笑,「王爺若有此心,自然是九天會的榮幸。」反正我要搭上你老爹了,有本事你找他要分紅。
「當真?」秦灃問道。
謝梧道:「莫不是王爺在跟我開玩笑?」
秦灃掃了眾人一眼,揮手道:「都聽見了,本王有生意要跟莫會首談,你們先退下吧。」
眾人自然識趣,紛紛告退出去,連著那些妖嬈美麗的少女也跟著一起出去了。
房間裡一下子少了大半人,謝梧瞬間感覺呼吸都順暢了許多。
謝梧目光從房間裡剩下的三人身上劃過,神色自若地笑道:「不知福王殿下打算如何參股?」
秦灃打量著她,慢悠悠地道:「參股簡單,但是……本王總要知道,自己投出去的錢,到底能不能收回來。」
謝梧微微側首,「福王殿下不相信九天會?還是不相信莫某?」
秦灃輕哼一聲笑道:「據本王所知,莫會首跟蜀中司都指揮使楊雄不大和睦。還有安陽郡王……」後面的話他並沒有說出來,但在場的人知道,秦瞻顯然也對莫玉忱很有意見。
「莫會首認為,夏璟臣能護得住九天會麼?」秦灃問道。
謝梧不置可否,反問道:「不知王爺的意思是?」
坐在旁邊的尤大人輕咳了一聲,笑道:「莫會首年輕氣盛,難免得罪些人。不過這都是小事,咱們王爺既然請了安陽郡王和莫會首到此,自然是存著調解的心思的。至於楊雄……有王爺在,他區區一個二品武將,又豈敢動九天會?」
「莫會首覺得,在下所言如何?」
謝梧沉吟片刻,點頭道:「尤大人所言甚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