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梧眨了眨眼睛,這句話聽在耳中,讓她感到幾分莫名的異樣。
「夏督主看起來恢復得不錯?」謝梧微笑著道。
夏璟臣點頭,沉默了片刻才道:「昨晚……辛苦你了。」
謝梧莞爾一笑,「你早上就已經道過謝了。」
她走到床邊掃了一眼錦被上放著的摺子,忍不住感嘆道:「督主未免也太過辛勞了,身受重傷還不忘公事。」
夏璟臣道:「閒來無事,看看打發時間罷了。」
那你的愛好可真是奇特,謝梧在心中暗道。
「坐。」
謝梧挑眉,從不遠處拉了一張凳子過來坐下,笑道:「夏督主有什麼話要說?」
夏璟臣上下打量了她幾眼,將摺子收起來放到旁邊的小几上,道:「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,不是回去見申家大小姐了麼?我以為你應該很高興。」
提起這事兒,謝梧原本還揚著的眉梢也落了下來。
她沉吟了良久,才嘆了口氣道:「也不算什麼大事,我只是覺得……生在這個世道,女人成婚當真跟賭博沒有區別,還是押上一切的豪賭。」
夏璟臣眉梢微揚,「是申大小姐的丈夫有什麼問題?」
謝梧並不想跟夏璟臣聊自己長姐的私事,只是淡淡道:「算是吧。婚姻不幸對男人來說,不過是換一個妻子而已,實在換不了也不要緊,大不了還能納妾。但是對很多女人來說,卻是一輩子的事。這賭注……可有夠嚇人的。」
夏璟臣靜靜地望著她,「所以,這也是你當初那麼快就拒絕崔家的原因。因為你發現,輸的機率比贏的大?」
謝梧微微偏頭,莞爾一笑,搖頭道:「不,我之所以與崔明洲分開,是因為我發現,無論輸贏都不是我想要的結局。」
「你不相信崔明洲會永遠只有你一人?」夏璟臣雖然並沒有過風花雪月的經歷,但他也知道這世上絕大多數女子,其實都是渴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感情的。
謝梧道:「不,我相信。」
「……」
「可是,做到了又如何呢?」謝梧悠悠道:「他或許可以為了我對抗整個崔家,堅持一生一世一雙人。但他永遠不會為了我背棄崔家,他將來會成為崔家家主,而我……我可以出身微寒,可以善妒不許他納妾,甚至可以沒有孩子,但……我必須做一個符合崔氏世家風範的主母。」
「你不願意。」夏璟臣道。
謝梧低眉微笑道:「是,我不願意。我覺得莫玉忱很好,謝梧很好,楚蘭歌也很好。就像我覺得,崔明洲是重光公子,是崔家未來的家主也很好。無論我們誰為了對方放棄這一切,或許都不再是原本的自己了。」
「他很好,我也很好,我們只是不合適而已。」
「你……」夏璟臣望著她,沉吟不語。
他沉默了良久,才道:「以申家和九天會的實力,區區一個韓家應該不必放在眼裡吧?是申家大小姐還對自己的婚姻抱有希望?」
謝梧和他其實算是一類人,在很多時候他們過於決斷,會顯得冷酷無情。甚至會讓人覺得,是個無法理解普通人感情的怪物。
這個話題轉得有點生硬,正好謝梧也直覺地不太想往下聊了。乾脆的接下這個話頭,道:「長姐是不希望我和大哥貿然跟韓家起衝突。畢竟……雖然在我們心中是長姐受了委屈,但在世人看來韓家對長姐並不壞。申家身為商人,本就低人一等,若是引得蜀中的讀書人群起而攻之,對申家確實沒有好處。」
「需要幫忙麼?」夏璟臣問道。
謝梧愣了愣,看著他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「這種事就不勞煩夏督主,你也知道我不是什麼良善之輩,還不至於對付不了一個韓家。」謝梧道:「主要還是得看長姐的意思,我們不能決定別人的人生。」
不過如果大哥始終說不通長姐的話,就別怪她背地裡使手段了。
「不過我倒是真有一件小事,要請夏督主幫忙。」謝梧道。
「什麼事?」
謝梧將杜明徽的事跟夏璟臣說了,夏璟臣毫不猶豫地點頭道:「我讓東廠的人去一趟便是。」
「倒不用那麼麻煩,只是想要借東廠的身份一用。」謝梧道:「明徽應該對東廠有些瞭解,尋常人糊弄不了她。」
「你考慮的很周到,杜明徽和東廠的人打過交道,尋常人確實騙不了她。」夏璟臣道:「去找簡桐,讓他給你兩個東廠的腰牌。他會告訴你,去見杜明徽的時候需要注意些什麼。」
「如此甚好」謝梧笑道:「那便多謝夏督主了。」
蜀中司都指揮使府,楊雄正沉著臉聽屬下的稟告。
等到屬下說完,半晌楊雄才沉聲道:「所以,今天一整天,都沒有人看到夏璟臣出門?」
「是,我們的人將整個莫府看得死死的,今天一整天東廠只有那個姓簡的護衛帶了兩個人出門了兩趟。還有莫玉忱身邊那個姓唐的姑娘,跑了兩趟藥店,買的都是些治療內傷外傷的藥材。再就是孟疏白,他跟平時一樣,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。」
「莫玉忱呢?」楊雄問道。
屬下道:「莫玉忱也沒有出門,據說是受了驚嚇在府中歇著呢。」
楊雄冷笑一聲,「堂堂九天會首,那麼容易受到驚嚇?而且據我所知,這個莫玉忱的武功並不算差。」
屬下低頭不敢言語。
楊雄有些不耐煩地揮手令他退下。
待那屬下退下之後,兩個人從裡間走了出來。正是昨晚從莫府逃走的女子,以及先前跟著崔瀚的中年男子。
中年男子看上去有些落魄,全然沒有幾日前在謝梧面前的倨傲。不過短短幾日,他不僅消瘦蒼白了許多,臉上還有不少剛剛結痂的傷痕,一條條佈滿了整張臉。饒是楊雄這樣久經戰場的人看來,也忍不住厭惡地皺了皺眉。
他原來並沒有逃出蓉城,而是提前躲進了楊雄的府中。燈下黑向來是極好用的把戲,那所謂的提前逃出蓉城的人,不過是個幌子罷了。
「崔先生,看來夏璟臣確實受了重傷。」楊雄沉聲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