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楊雄這是想來試探你?」謝梧看著端坐不動的夏璟臣問道。
楊雄肯定知道殺了崔瀚的人受傷中毒了,此時過來只怕是抱著試探夏璟臣的目的。猜測畢竟是猜測,只有真正確定了是夏璟臣下的手,才更容易決定後面的路該怎麼走。
夏璟臣微微點頭,「十之八九。」
「那你還……」謝梧蹙眉看著他,「現在打草驚蛇,你已經佈置妥當麼?」
夏璟臣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,眼神卻依然淡漠,「我也沒有多少時間了,況且……楊雄若是有那個底氣現在就起兵,就不會跟崔瀚磨蹭這麼些天了。崔瀚滯留蜀中,以至於丟了性命,他也得考慮怎麼向崔家交代。」
因為崔瀚的死,崔家已經不是楊雄最好的出路了。崔家或許不會在意,但楊雄卻未必願意賭。
而以他自身的勢力,想要造反自立為王,恐怕還不夠。
謝梧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才忍不住輕嘆了口氣。
夏璟臣挑眉道:「謝小姐這是作甚?」
謝梧道:「夏督主這麼能幹,我若是泰和帝早晚也要忌憚你。」
泰和帝只讓夏璟臣陪秦灃入蜀來徵稅,但夏璟臣卻幹掉了崔瀚,並謀劃逼反楊雄以絕後患。
這樣的人,主觀能動性太強,其實不太適合作為內侍心腹。如今泰和帝自以為還能壓得住他,一時大約還不會多想。但以泰和帝的性格,早晚有一天會開始忌憚警惕他的。
這個時間或許比普通文臣武將要久一些,畢竟太監這個身份確實更容易避免皇帝的忌憚。
在常人的眼裡,太監不會有後代,自然也就不會有跟隨者。權力如果無法傳承,吸引力就會大大減弱。
夏璟臣輕撫著茶杯,垂眸道:「有這個功夫,不如想想下一任的蜀中司都指揮使,你希望是誰。」
謝梧眨了眨眼睛,「我可以選?」
夏璟臣低頭飲茶,並沒有接話。
謝梧莞爾一笑,真誠地讚道:「夏督主是我見過的最大方的合作者。」
「所以,你有人選了嗎?」
謝梧托腮沉吟了片刻,問道:「謝奐可以嗎?」
「你覺得呢?」
謝梧聳聳肩,好吧,肯定是不可以的。
謝胤如今在江南領兵,謝奐也在淮南,謝家明顯就是要趁著這次的叛亂重新崛起了。泰和帝能放心讓謝奐在這個時候,來蜀中掌握一方兵權才是怪事。
謝梧想了想道:「我記得,陝西都指揮使司有一位僉事叫鄭昭,督主覺得他怎麼樣?」
夏璟臣低笑了一聲。
陝西都指揮使司的僉事,這可不像是偶然記得那麼簡單。
他也不反對,只是垂眸道:「正三品指揮使僉事,直升正二品蜀中都指揮使?」
「不行嗎?」謝梧有些可惜。
「行。」夏璟臣抬眼注視著她,問道:「這個人有什麼特別之處?」
謝梧輕嘆了口氣道:「倒也沒什麼特別之處,只是前些年路過陝西的時候和他打過些交道,另外……他跟謝家關係似乎不錯,或許關鍵時候用得著呢。」
「只是如此?」夏璟臣顯然有些不信。
謝梧坦然道:「只是如此,我跟這位鄭僉事真的只有兩面之緣,只是覺得他為人不錯,到了蜀中應該不會想要搞七搞八而已。督主不信的話,可以去查啊。」
夏璟臣微點了下頭,「我知道了。」
「……」知道了是什麼意思?是答應了,還是要去查?
夏璟臣卻不給她追問的機會,已經站起身來往外走去,「我去見楊雄。」
謝梧點點頭,嘆氣,「督主請自便,我還要出門一趟。」
看著夏璟臣的身影出去,謝梧眼中的笑意漸漸淡去,目光變得深邃悠遠。
她沒有騙夏璟臣,她跟這個鄭昭真的只有兩面之緣,也是真的覺得鄭昭的能力人品不錯。
九天會說白了也就是個才崛起不到十年的商會,想要影響軍中哪有那麼容易,還是遠在陝西的軍中?
她只是沒告訴夏璟臣,鄭昭跟謝家的關係並不只是簡單的關係不錯而已。
鄭昭的父親曾經是上一代英國公,也就是謝梧祖父的親衛。為了救上一代英國公而重傷隱退,但這是暗地裡的關係。
明面上的關係是,當年的英國公世子謝胤的異母兄長還活著的時候,曾經與鄭昭是一個軍中的同袍,兩人曾經有些交情,因此和英國公府有幾分情分。
這樣的交情在官場上顯得太過稀薄,這些年兩家明面上基本不怎麼來往。也就是偶爾鄭昭回京述職,會禮節性地登門拜訪一下。
但實際上,鄭昭是英國公府暗地裡資助培養的。
這些都是謝梧去年在英國公府得到的秘辛,若不是她讓謝胤看到了自己的價值,這些訊息她只怕還接觸不到呢。
夏璟臣去見楊雄,謝梧也沒有閒著。
她先去外書房見了正在算賬的孟疏白,與他說了這次去邛州的事。又問了這幾天蓉城附近的災情,才出門去布政使衙門見康源。
康源對謝梧辦事的效率十分滿意,爽快地與謝梧擬定了布政使衙門的委託公文,並且請谷鴻之一起用了印。然後又將購買糧食需要的第一筆定金給了謝梧,當然這些事都是私下進行的。
與陶家的糧食買賣,也要等到福王一行人走了才會正式交割,不然這些糧食只怕也留不住。
有了第一批糧食,後面也不著急了,蜀中又不是馬上就要缺糧了。而且康源將這批糧食的運輸儲存也託付給她了,她也需要時間細細安排。
從布政使衙門出來,謝梧沒有立刻回府,而是轉道去了另一條街上的一家首飾鋪子。
謝梧並沒有下車,只是吩咐外面策馬跟隨的夏蘼,「去問問,年前我讓他們打造的東西好了沒有,好了的話就取出來。」
夏蘼應了一聲,便翻身下馬往裡面走去了。
這件鋪子是九天會名下的產業,比起申家的天寶坊也不差什麼。
年前她送了幾張圖樣和寶石過來,要鋪子裡的工匠打造幾件飾品。長姐和姐夫一家已經回到蓉城拜年,如今正住在申家。
只是謝梧如今的身份是不能再光明正大地出現了,這件事連長姐的夫家都不知道。她也只能明天趁著姐夫跟大哥出門的機會,去見一見長姐罷了。
這些飾品便是她要送給長姐的禮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