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申青陽,謝梧才回頭看向夏璟臣,「夏督主,這個時候來找我,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情?」
夏璟臣挑眉道:「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?」
謝梧忍不住朝他翻了個白眼,「我九天會可沒有東廠的訊息靈通。」她要不這麼說,大哥說不定真的會跟夏璟臣打一架。
申青陽連她都打不過,跟夏璟臣打輸了都像是碰瓷。
兩人走進室內坐下,謝梧才道:「現在督主可以說,是為了什麼事了。」
夏璟臣道:「兩個訊息,我也不知道對你來說算壞還是算好。」
謝梧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。
「第一個,除夕當天徐克安在彭城自封齊王,算是真正的豎起反叛旗幟了。崔家雖然還沒有表態,但冀州,青州,沂州和兩淮地區一些世家已經表態支援了。」夏璟臣道。
謝梧卻關注到另一個點,「訊息這麼快就傳到蜀中了?那京城應該也知道這個訊息了?」
這年頭資訊傳遞速度慢,無論是高管權貴還是平民百姓,尋常人絕沒有這個傳遞速度。
但東廠不一樣,他們掌握著國家最高的情報組織,自然也能有一些特殊的傳遞資訊的方式和渠道。只是謝梧猜這樣的傳遞方式,應該不能隨便用。
比如烽火。
中原王朝在北方邊境修築城牆和烽火臺,「凡烽火,一晝夜需行二千里」。這原本是邊境敵軍入侵,用來傳信示警的。但如果有想象力一點,也未必不能用來傳一些更具體的資訊,只是更加麻煩一點而已。
當然,烽火這玩意兒是真的不能隨便用。
畢竟烽火戲諸侯雖然是故事,但能流傳下來也總是有些說法的。但徐克安稱王這事兒,顯然不在隨便之列,這本來也算是緊急軍情了。
夏璟臣點頭道:「不錯,如果我所料不錯,不久之後陛下就會召我回京。」
謝梧微笑道:「夏督主是陛下的心腹股肱,這個時候陛下自然是要召督主回去的。還望督主千萬小心,陛下的心情恐怕不會太好。」
夏璟臣彷彿沒聽見她話語裡的戲謔,道:「所以,蜀中的事情要儘快處理。」
謝梧微微偏頭,含笑望著他。
「幫你處理掉楊雄,我要帶崔瀚的人頭回去向陛下交差。」
謝梧點點頭,又問道:「那第二個訊息是什麼?」
夏璟臣道:「崔明洲要來了。」
「……」謝梧愣住,不解地道:「崔明洲?這個時候他來蜀中做什麼?」
崔家雖然還沒有明面上造反,但該知道的人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。
冀南如今雖然還沒脫離朝廷的掌控,但朝廷實質上恐怕已經插不進手了。在清河朝廷不能對崔明洲如何,但從清河一路入蜀,崔家是覺得自家的嫡長子有九條命嗎?
夏璟臣道:「他應該是來撈崔瀚,以及處理楊雄的事的。楊雄的事,崔瀚本來就處理不了,崔適太小看楊雄了。」
謝梧瞬間明白了,笑吟吟地道:「看來這事兒跟督主有關,崔明洲知道督主入蜀了,自然也知道楊雄和崔瀚不是你的對手,這才急匆匆趕來的?」
雖然,她還是覺得崔明洲此舉太過冒險了。
一個崔瀚,即便再加上一個楊雄,也不值得崔家未來的家主如此冒險。
夏璟臣搖頭道:「只要崔家沒有旗幟鮮明的造反,朝廷不會對崔明洲動手的。」
謝梧莞爾一笑,搖頭道:「這可不是個好主意。」
世家既然都動手了,自然不會輕易停下。除非朝廷能夠在極短時間內擊潰徐克安,否則這些世家是不會低頭的。
既然如此,那此刻的剋制,其實就是在給敵人發展壯大的時間。
夏璟臣道:「現在崔明洲若是死了,所有的世家都會群情激奮,和朝廷再無和解的可能。崔家雖然暗地裡支援徐克安,但畢竟是暗地裡。不顧一切地與世家開戰,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魄力。」至少如今宮裡那位沒有。
「或許,現在有人比宮裡那位陛下更希望崔明洲死。」
謝梧眨了下眼睛,「世家?」甚至可能還有崔家的人。
夏璟臣道:「崔家未來家主確實很重要,但畢竟是未來的,也沒有那麼重要。」
謝梧輕嘆了一聲,久久沒有言語。
「崔明洲如果過完初一就出發,半個月內便會到達蓉城。」
謝梧道:「所以,你得在半個月內殺了崔瀚?說起來……」謝梧若有所思地望著夏璟臣,「這個訊息,夏督主告訴宮裡了嗎?」
這個訊息肯定不是與徐克安稱王的訊息同一個路徑傳來的,但是夏璟臣不僅能提前得到訊息,還能這麼快傳到蜀中來,夏督主的情報或許超出所有人預料的靈通。
夏璟臣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而是對謝梧道:「我或許等不到崔明洲到來了,謝小姐自己……小心。」
謝梧笑道:「小心什麼?謝梧早就死了,在外面眼中,我可以是莫玉忱,也可以是莫姑娘,還可以是楚蘭歌,卻唯獨不會是謝梧。」
夏璟臣眸光微軟了幾分,道:「崔明洲不是傻子,從前沒懷疑你不過是因為你無論謝梧還是楚蘭歌,與他打交道的時候其實都不多,莫玉忱就更是連面都沒見過。但是,崔明洲這次入蜀,不可能不來見莫玉忱。」
崔明洲和謝梧相處不過三個月,之後便整整兩年沒有再見,說有多瞭解也未必。
與楚蘭歌更是不過幾面之緣,連相熟都稱不上。最重要的是,沒有人會懷疑,謝大小姐和天問先生的弟子是同一個人。
謝梧點點頭,道:「崔家想拉攏九天會?」
「為什麼不?」夏璟臣淡淡道:「或許還有申家。」
謝梧輕嘆了口氣,「那可真是不太好了,九天會和申家若是被朝廷盯上,往後的日子可不好過。看來陛下面前,還是要請督主多多照拂了。」
夏璟臣淡淡瞥了她一眼,「只要謝小姐不出爾反爾,本官說過的話自然作數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謝梧嫣然笑道,話題一轉問道:「督主接下來打算怎麼做?」
夏璟臣眼底掠過一道寒光,「殺了崔瀚。」
雖然因為谷鴻之和康源的作為,初五還沒開衙之前,原本已經發到各地衙門的徵稅公文都被收了回來。
但訊息卻是封不住的,畢竟朝廷要提前徵稅的訊息,年前其實就已經透露出去了,只是沒有正式公文而已。
但對於受災或者本就貧困的百姓來說,能推遲一段時間總也還算是一件好事。
初五,蓉城外的雪差不多化了,氣溫卻似乎更冷了。時不時還飄些小雪,空氣裡彷彿都有一股黏膩的水汽,讓人恨不得再多裹幾件衣服出門。
初五一大早,孟疏白就將九天會蓉城分會應交的稅銀送去了布政使衙門,同時將向蜀中大戶們買糧的事給康源透了個底。
謝梧卻帶著夏蘼六月和唐棠準備出城,往蓉城西南一百里外的邛州而去。她要看看那邊的災情,再親去邛州拜訪一位當地的鄉紳大戶。
四人並沒有坐馬車,而是打算騎馬去。
這個時候騎馬並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,但勝在速度快。
前幾天堆了那麼厚的雪,即便如今雪化了,馬車在路上也行進艱難。
謝梧帶著三人出了門,府中照料馬匹的僕從已經牽了四匹馬在門外等著了。一行人剛要上馬,就見不遠處一個衣著樸素的中年男子,帶著兩個護衛模樣的年輕人走了過來。
「敢問可是莫會首?」那中年男子走到跟前,拱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