鄰居屯糧我屯槍,鄰居就是我糧倉。這一條放在亂世,是金科玉律。
康源道:「蜀中布政使衙門,便是你的靠山。」
「大人需要多少糧食?」謝梧問道:「布政使衙門應該也沒有多少銀子吧?」
康源道:「府庫裡還能撥出三十萬兩白銀。」
每年的稅收正常情況下地方可以留下四成,但今年卻是全部上交了。也就是說今年蜀中各地衙門除了一些地方加派的賦稅,沒有別的收入了。
而這些錢也不都是歸布政使衙門的,從最底下的縣、州、府最後才到布政使衙門。很多地方衙門甚至入不敷出,蜀中布政使府庫能一下子拿出三十萬兩,已經算是很不錯了,可見這些年穀康二位治理有方。
謝梧道:「如今江南的糧價已經漲到了二兩銀子一石,而蜀中卻還不到一兩銀子,即便算上運輸和途中的損害,那些大戶恐怕也更願意將糧食運到江南去。」
「如果朝廷不能儘快平定叛亂,只怕各地的糧食都會漲價,到時候就更麻煩了。」謝梧揉了揉眉心,嘆氣道:「年前我收到的訊息,青州一帶就連最差的粗糧,價格都已經超過二兩了。」
康源道:「我們也是盡人事罷了,若江南的戰事一切順利,這些自然也用不上。若江南戰事不順,這些準備也是杯水車薪,也就是……圖個心安罷了。若只是一時艱難,或許撐一撐就過去了。」
謝梧沉默了半晌,方才緩緩道:「有兩位大人,是蜀中百姓的福分。此事在下需要回去想一想,三十萬兩能從那些大戶手裡拿到多少糧食我也著實沒數,需得先探探底。無論結果如何,五天之內我都會給大人訊息。」
康源笑道:「好,玉忱果然爽快。我就跟谷大人說,這事兒非玉忱莫屬。」
謝梧摸摸鼻子,有些無奈地苦笑。
她倒是希望這種時候,康大人不要這麼看重自己。
謝梧從布政使衙門出來,剛登上馬車掀開簾子就愣了下。她低頭進了馬車,有些無奈地朝坐在裡面的人笑道:「夏督主,你這麼閒嗎?」
她跟康源聊了有大半個時辰,夏璟臣就一直坐在這馬車裡等著?
「康源找你為了什麼事?」夏璟臣問道。
謝梧敲了敲馬車,示意可以走了。
等到馬車緩緩離開布政使衙門,她才將康源和谷鴻之的打算告訴夏璟臣。
「夏督主覺得康大人的想法如何?有必要麼?」謝梧問道。
夏璟臣道:「杯水車薪。」
謝梧輕輕吸了口氣,緩緩道:「看來,夏督主真的很不看好未來的局勢。」夏璟臣道:「撇開江南那位不提,徐克安背後是崔家,你覺得……只是崔家麼?」
謝梧道:「自然不是。」
那些世家大族素來是同氣連枝,這幾十年被打壓的又不是隻有崔家,甚至崔家還是其中過得比較好的。崔家都忍不住了,其他世家大族只會更難忍。
謝梧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夏璟臣注視著她,「你會答應康源。」
謝梧垂眸微笑道:「夏督主不是說會幫我嗎?若九天會當真能掌握蜀中,我自然不希望是一個混亂的蜀中。官府給錢,我只是從中牽個線,為什麼不答應?」
夏璟臣道:「不只是牽線,康源和谷鴻之若不想引人注目,那些糧食還需要九天會協助運輸和儲存。」
謝梧挑眉,有些陰陽怪氣地道:「夏督主也別將我想的太見錢眼開了,我不會貪朝廷的銀錢的,更何況還是兩位布政使大人用來應急的糧食。」
夏璟臣按了按眉心,有些無奈地道: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「也罷。」謝梧靠著馬車車廂道:「先不管夏督主是什麼意思了,督主專程在外面等著我,是為了什麼?」
夏璟臣道:「剛剛收到一個訊息,或許你會感興趣。」
「說來聽聽。」謝梧做出興致勃勃的模樣捧場。
夏璟臣道:「崔家和蘭陵蕭氏要聯姻了。」
謝梧一怔,「蘭陵蕭氏?」
夏璟臣點點頭,「蘭陵蕭氏在前朝時候雖然比不得崔、盧、王、範、鄭這幾個世家,但大慶立國之後這五大世家被朝廷打壓的厲害,反倒是蕭家因為識時務,日子過得還不錯。
如今蕭家的實力,便是與這五大家比也能排箇中上。」
謝梧道:「我沒記錯的話……蘭陵就在沂州吧?」去年那個被青州叛軍以極快地速度攻下的地方。
「不錯。」夏璟臣表情平靜地點頭。
謝梧沉吟半晌才忍不住輕笑出聲,「夏督主,東廠和錦衣衛奉命監察天下,你們就是這樣監察的?」世家大族在眼皮子底下勾連壯大,皇帝卻一無所知。
「宮裡若是問罪,你要怎麼交代?」謝梧作擔憂狀,「夏督主,該不會等從蜀中回去,我就要收到你的訃告了吧?」
夏璟臣道:「宮裡從來沒有停止過懷疑世家,東廠和錦衣衛也沒有。」
「所以?」謝梧偏頭問道。
「所以,幾天前這些訊息都已經送到御前了。」夏璟臣道:「至於更多的,世家能傳承數百年之久,自然有自己的能耐。我若是能鉅細無遺地探聽到他們的訊息,該死的就是我了。」
謝梧點點頭,行吧,夏督主沒有生命危險就好。
才剛達成協議,要是人死了,她要找誰合作?
「崔家和蕭家聯姻人選是誰?」確定了合作還能繼續,謝梧才有心情關心別的事情。
夏璟臣道:「崔氏主家嫡長子崔明洲,和蕭氏主家長房嫡孫女蕭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