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間的燈火還亮著,一個圓臉的少女正坐在燈下喝茶,顯然是在等人。
她分明是一身丫頭的裝扮,但神色卻坦然地彷彿自己才是這個房間的主人。
見謝綰進來他也沒有起身,而是道:「信王妃,上面吩咐我的事情已經辦完了,如今你也沒有危險了,我便要告辭了。」
聞言謝綰臉色變了變,咬牙道:「你背後的人到底是誰?」
少女微微偏頭,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:「這就不是你該問的了吧?我奉命來保你一命,你幫我們挑撥信王和周兆戎的關係,如今也算是銀貨兩訖。說來……王妃不過是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,還是我們辛苦一些,王妃也不虧。不是麼?」
謝綰道:「你也說了,給秦牧下藥的是皇帝!一旦回到京城,皇帝必定會知道信王府發生的事,我……你之前說了,你們會幫我!幫我和王爺脫身!你想反悔?!」
少女道:「自然不是,若是想反悔我直接走了便是,何必在這裡等著王妃?」
謝綰並不信任她,目光裡滿是警惕。
「只是……王妃真的決定了麼?信王回到京城未必沒有活路,皇帝念著兄弟之情,或許不會殺他。而且,信王既然敢背棄周兆戎,總還是有些底牌的吧?」少女幽幽道:「王妃真的想好了,放棄一切當個普通人嗎?」
謝綰苦笑,「陛下或許一時半刻不會殺王爺,但是我呢?」
泰和帝給秦牧下毒是隱秘之事,不管為什麼下毒的人變成了周兆戎,對皇帝來說她都必定是個不該繼續活著的人。
還有這幾個月被軟禁在信王府的日子她也過夠了,那種不知道什麼時候可能就會沒命的日子,有時候甚至比真的要沒命了還折磨人。
她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,夢到自己被泰和帝殺了。
一覺醒來面對著空蕩蕩的王府,以及王府裡無處不在的監視眼線,等待著天黑後繼續做噩夢。
她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,但她又不甘心就這麼自己一個人從此隱姓埋名的活著。
她才不過十歲出頭的時候,人生就開始圍繞著秦牧轉。
學他喜歡的東西,做他喜歡的打扮,將自己變成他喜歡的性格。好不容易心想事成成為信王妃,她以為他們從此就會兩情相悅鶼鰈情深。誰曾想幸福的日子還沒過上兩月,她的人生就彷彿遭遇暴風雨一般被摧垮。
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,所以她不能再沒有他。
少女嘆了口氣,搖頭道:「執迷不悟啊。」
這語氣帶著幾分滄桑暮氣,絕不是這個年紀的少女該有的。
但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的謝綰並沒有察覺到,她語氣急切地道:「我絕不會後悔!你們也不能出爾反爾,不然……不然我也不知道我會說些什麼!」
聞言少女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:「你能說些什麼?你知道什麼?」
謝綰啞口無言。
「罷了。」少女將一個藥瓶和一封信放到桌上,道:「看看吧。」
謝綰走過去拿起桌上的信看了看,略微遲疑了一下道:「秦牧身邊現在恐怕全是於鼎寒和韓昭的人,我們要怎麼離開?」
少女道:「很快,於鼎寒和韓昭都會變得很忙。你若是決定了,五天後的晚上,就可以離開。這五天你可以繼續考慮,如果到時候你才反悔……」
少女望著她,露出一個森冷的笑容,「會死的哦。」
謝綰握緊了手中的藥瓶,咬牙道:「我絕不會後悔!」
「很好。」少女悠悠道:「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後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