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六章 謝綰的抉擇

謝梧有些無奈地看著眼前正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年輕人,嘆了口氣道:「程兄,你這一趟……是程家哪位的意思?」

程澈呆了呆,似乎沒明白謝梧這話是什麼意思。

謝梧卻打破了他的偽裝,「程家老爺還是程大公子?」

程澈哽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道:「如果……是我自己呢?」

「那就請回吧。」謝梧無情地道。

程澈幽怨地嘆了口氣,耷拉下了腦袋道:「是我爹和我大哥的意思。」

程澈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摸出一封信,恭敬地送到謝梧手中,道:「我爹說,程家對大慶忠心耿耿,絕無附逆信王之心,還請……公子在於相面前為我們美言幾句,程家上下感激不盡。」

謝梧接過信來開啟,慢條斯理地閱覽起來。

程家這樣的家族在大慶有很多,別看他們的勢力幾乎都只盤踞在一城一地,彷彿算不得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。但正是這樣的家族,才真正掌握著地方上最細微的勢力和資源。

他們似乎很難壯大成六合會九天會那樣的龐然大物,也成不了崔鄭王謝那樣的世家大族,但他們卻往往能盤踞一個地方上百甚至數百年。靠的就是不強出風頭,以及對局勢精準的判斷,他們是真正的地頭蛇。

謝梧對信上的內容並不意外,別看信王起兵在淮南鬧得轟轟烈烈,但看好他們的人其實並不多。程家既然已經看到了代表朝廷的印記,自然知道該怎麼做。

否則信王會怎麼樣不好說,程家就得先一步祭天。

謝梧將信放到旁邊的桌上,平靜地道:「程家和潁州一眾大戶並未聲援信王謀逆,於相自然知道該如何稟告朝廷。只是於相命我聯絡程家,卻並不是為了此事,而是關係潁州百姓命運的危機就在眼前。朝廷平叛可以等三五個月,但潁州的百姓等不了三五個月。」

程澈道:「不知我程家能幫上什麼忙?」

謝梧將周兆戎的密謀跟他說了,程澈登時也嚇得臉色白慘。他分不清楚瘟疫和狀似瘟疫的毒哪個危害更嚴重,但他聽明白這兩者都是要死人的,死很多很多的人。

他忍不住問道:「投毒……給平南軍也就罷了,投、投給潁州城裡是為了什麼?」

謝梧微微一笑道:「如果你全家都中了這種毒,你是選擇投靠周兆戎換取解藥還是全家殉國?」

程澈道:「但是……這樣,他不怕我們心存怨恨嗎?」

謝梧輕嘆道:「這世上有些事……開弓沒有回頭箭。已經叛國謀逆了,程家還想要回頭嗎?」

程澈立刻閉上了嘴。

好一會兒他才抬眼偷窺了謝梧一眼,小聲道:「我爹說……無論於相有什麼吩咐,程家……都會鼎力相助的。」

謝梧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程澈,道:「有勞程家按照這個數量準備藥材,事後朝廷會按市支付銀兩。」

程澈連忙接過來,滿口保證完成她的要求,不要銀兩也可以。

「公子……早就知道我會來?」他現在覺得面前這個看起俊雅漂亮的少年,比周兆戎那個想在潁州投毒的瘋子還可怕。

「……」謝梧沉默,她只是順手把唐棠擬好的藥方收進袖袋裡了而已。不過她也沒有反駁程的話,只是淡淡一笑,程澈心中越發覺得她深不可測。

信王府

秦牧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,臉上的神色在有些幽暗的書房裡越發顯得陰沉。

他面前放著一封已經拆開的信函,信封上並沒有名字,他甚至不知道這封突然出現在書房裡的信是誰的手筆。但信上的內容,卻是實實在在地刺痛了他。

因為這封信,這段時間被他強行壓制的的不滿和憤怒再次翻騰了起來。

他的親舅舅……周兆戎,並不是真心輔佐他。而是將他當成了一面起兵謀逆的旗幟,打著他的這個先皇嫡子當朝親王的名義,自然遠比周兆戎自己的謀逆的影響力大得多,也更容易招攬到追隨者。

這些日子周兆戎打著為他好的名號,獨攬了軍權。他心中早有不悅,卻總是念著周家這些年的扶持,以及周家因為他被抄家的情分隱忍著。

然而……周兆戎何止是權慾薰心?!他根本早就已經計劃好了,等到在淮南立穩了腳跟,就將他取而代之。為了控制他,甚至不惜對自己下毒!

「碰!」秦牧狠狠地將桌上的硯臺往地上掀去,原本寂靜的書房裡發出突兀的響動。

「王爺……」門外的護衛聞聲,連忙上前來問道。

「滾!」秦牧厲聲道。

外面的人沉默了片刻,方才道:「是,王爺。」

「咚咚咚。」片刻後,書房的門再次被人敲響。

一股怒火從秦牧心頭直衝腦門,他抓起旁邊的紙鎮就朝著門口砸去。

「滾!」

敲門聲瞬間停下,門外響起了輕柔的女聲,「王……王爺?」

是謝綰。

秦牧沉默了片刻,才冷聲道:「進來!」

謝綰推開門進來,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。她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地面,柔聲道:「聽說王爺還沒有用膳,我特意準備了一些王爺從前愛吃的東西,王爺嚐嚐看味道可有變了?」

秦牧沒有說話,只是定定地盯著眼前的謝綰。算起來他和謝綰也有幾個月沒見了,當初突發意外之前兩人的關係其實就已經很僵硬了,時隔幾個月再見,竟然有些詭異的陌生感。

彷彿眼前的女子,不是他多年前就下定決心要娶,幾個月前還新婚燕爾濃情蜜意的妻子一般。

「你為什麼要來潁州?」秦牧冷聲問道。

謝綰正往桌上擺放餐食的手一頓,沉默了半晌才苦笑了一聲,道:「王爺覺得……來與不來,是我能決定的麼?」

秦牧眼神微冷,謝綰卻抬起頭來與他對視,輕聲道:「自從王爺失蹤了,信王府雖然還在……王府中的眾人卻已經與囚徒無異。大姐姐死了,我母親也死了。大哥和三弟恨死了我和二哥,父親更是……早當沒有我這個女兒了。我原本以為,大約就要這樣一輩子被囚禁在王府之中,在某一天悄無聲息地死去。倒是沒想到,此生竟然還能再見到王爺。只是王爺,看起來並不想再見妾身。」

看著謝綰眼角無聲滑落的淚水,秦牧冷漠的眼神緩和了幾分。這幾個月他雖然不在京城,但信王府的事情他卻是大概知道的,自然也知道她受了不少委屈。

「秦放不可能單純放你來潁州與我團聚,他想要做什麼?」秦牧問道。

謝綰抹了臉上的淚痕,低聲道:「陛下……讓我勸勸王爺,只要您肯回頭認錯,所有的罪責都可以推到周兆戎身上。您……依然是信王。我們離京之前,父親……私下見過我,他讓我跟您說……周兆戎不可信。」

秦牧冷笑道:「英國公?當初他不肯出手相助,難不成如今本王走到這個地步,他倒是顧念起翁婿情分來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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