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。」
唐棠趴在桌邊偏著腦袋看她,道:「咱們在潁州還有什麼事嗎?如果沒有的話咱們早早離開潁州,不就不用擔心了?」
謝梧笑道:「既然於相要來,近日潁州城應該會有不小的熱鬧,看完了再走。」
一聽有熱鬧,唐棠立刻就催了。
她先前就十分怨念謝梧去京城只帶六月九月和冬凜卻不肯帶她,這次好不容易那三個都不方便,她還委屈自己換上了不喜歡的裝扮,當然要看足了熱鬧才行。
信王府款待陵光公子的訊息在潁州城裡傳得十分迅捷,都不用等到明天,當天下午就已經傳遍了整個潁州。
楚蘭歌在淮南的名聲遠不如在青州,但如果再加上天問先生的名頭,就十分熱鬧了。
雖然陵光公子沒有答應為信王效力,但信王殿下依然將他禮送出府的訊息一傳出去。潁州城裡原本還有些拿不準秦牧做派的讀書人,倒是都有了一點信王殿下禮賢下士胸襟廣闊的印象。
甚至有一些原本就不得志的讀書人,立刻就往信王府自薦去了。
信王府自然也沒有讓他們失望,如此一來訊息傳得更廣了。
不過真正有能力有背景的人卻依然還在觀望著,對他們來說秦牧是否禮賢下士自然重要,但秦牧掀起的叛亂到底能到什麼程度,才是最要緊的。
三天後,謝梧坐在城中一處茶樓的窗邊,看著一隊人馬在全副武裝計程車兵的護送下緩緩進城。為首的人端坐在馬背上,身穿穿著的卻是正一品文官朝服,正是當朝右相於鼎寒。
於鼎寒身邊跟著幾個年輕的護衛,謝梧在這些人裡面看到了謝奐。
再往後是一輛馬車,馬車的窗簾被拉了下來,將馬車裡的人遮蓋的嚴嚴實實。
但謝梧知道,那裡面的人是謝綰。
隊伍很快從樓下經過,朝著前方的信王府而去。
等隊伍過去了,原本還趴在床邊看熱鬧的人們才紛紛回了自己的座位上,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。
「你們說,這信王會不會接受朝廷的勸降?」有人壓低了聲音低聲問道。
「這誰知道?應該不會吧……若是接受了這一番不是白折騰了?誰知道會不會被秋後算賬?」
「也是。而且就算信王願意,周大將軍恐怕也不會同意。」
「可不是,聽說周大將軍家裡都被……嘖嘖,這可是血海深仇啊。」有人感嘆道。
「公子。」楚平從樓下上來,走到謝梧身邊將一封帖子送到他跟前。
謝梧接過來道:「這是要做什麼?」
楚平低聲道:「信王邀請了潁州城裡的官員和名士,一起為於相接風,請公子也去。」說完楚平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,道:「信王府的護衛在樓下。」
謝梧看看手裡的帖子,笑了笑將帖子遞了回去,站起身來道:「那就去吧。」
於鼎寒帶著人踏入了信王府大堂,看著高坐在主位上的秦牧,再看看坐在一側的周兆戎,輕笑了一聲道:「老臣見過信王殿下。」
秦牧盯著眼前的於鼎寒,冷笑一聲道:「本王還以為,在於相眼中本王如今應當是亂臣賊子才是。」
於鼎寒道:「陛下既然尚未下旨廢黜王爺爵位,那王爺便依然是大慶的信王。陛下念著兄弟血脈之情,不願同室操戈,還望王爺明鑑。」
「血脈之情?」秦牧彷彿聽到了什麼可笑的東西,「他的血脈之情,就是讓錦衣衛和東廠謀殺本王,就是囚禁母后殺我舅舅家滿門麼?事已至此,於相不必粉飾太平,本王起兵的原因,檄文上俱已經寫的明白。秦放不敢出聲自辯,於相便也跟著裝糊塗麼?」
於鼎寒輕嘆了口氣,搖頭道:「王爺此言謬矣,如此無憑無據的荒唐指控,陛下若是出聲自辯才是荒謬。王爺認為……您那些空口無憑的話能取信於天下人麼?」
「於鼎寒!」秦牧語氣森然,「你當真不怕死麼?」
於鼎寒肅然道:「老臣年事已高,死與不死已經沒什麼區別了。若是能以老臣一死,換王爺回頭,令淮南重回太平,老臣也算是死得其所。」
秦牧被氣得臉色鐵青,「果真是秦放的忠臣。」
坐在旁邊的周兆戎看了一眼秦牧,劍眉微皺開口道:「於相此來……不會是隻帶了一張嘴吧?俗話說,開弓沒有回頭箭,我們若是回頭了,誰敢保證皇帝不會出爾反爾?」
於鼎寒臉上露出一絲笑意,道:「只要王爺和承恩侯願意息兵止戈,陛下自然也不會虧待了兩位。為表誠意,陛下命老臣先將信王妃送來潁州與王爺團聚,以示陛下絕無扣押王妃為人質之心。」
說這話的時候,於鼎寒心中有些不以為然,覺得泰和帝的這份誠意實在是很沒有誠意。
周兆戎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,他嗤笑一聲道:「信王妃?一個被謝胤捨棄的女兒?」說罷他的目光落到了謝奐身上,微微眯眼道:「英國公世子,好膽量。」
他顯然也知道,周家在京城遭遇的一切,與英國公府也脫不了關係。此時見到謝奐,眼中殺意瀰漫。
謝奐上前一步,神色自若地拱手道:「謝奐見過信王殿下,見過承恩侯。」
說完便又退回了於鼎寒身側,他此行是作為於鼎寒的護衛來的,自然不能喧賓奪主。
周兆戎臉上露出一個猙獰地笑意,他指著謝奐道:「於相想要談?可以。先將他的命給我。」
於鼎寒搖頭道:「謝將軍如今是從二品的平南軍副將,他的性命本官無權決定。但……斬殺朝廷從二品官員,顯然不是談判的誠意。承恩侯,還請三思。王爺,您覺得呢?」
信王冷著臉沉默不語。
周兆戎盯著於鼎寒一言不發,他征戰多年身上煞氣頗重。此時刻意施壓若是普通人只怕早已經嚇得腿軟,但於鼎寒卻直挺挺地立在堂中,臉上還帶著幾分笑意彷彿絲毫不受他的影響。
良久,周兆戎突然拍案而起,長笑一聲才道:「好,既然於相想談,那便談。信王府的條件很簡單,陛下冊封信王殿下為楚王,封地為東南四州五十三城,世襲罔替。如此……我等即刻休兵!」
大堂裡瞬間一片寂靜。
大堂另一側,謝梧在王府管事的引領下剛踏入旁邊的偏廳。周兆戎的聲音極為洪亮,毫無阻礙地傳入了她的耳中。
謝梧腳下也是一頓,唇邊勾起了一絲笑意。
這樣的條件……周兆戎倒是真敢提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