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梧道:「在下年初會試失利,原本在淮南遊歷散心。近日……淮南有些不安穩,在下有意居家前往江南,只是……途徑潁州有些事情要去辦。」
「什麼事?」中年人問道。
謝梧平靜地答道:「在下在潁州城裡有兩處產業,如今打算居家搬遷去江南,就準備將這些產業都變賣了。」
「哦?」聞言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謝梧兩眼,問道:「公子看著是個讀書人,沒想到在潁州還有產業?不知是什麼樣的產業?」
謝梧道:「是潁州城裡白雲街上的一處帶後院的鋪子,還有一間距離潁州府衙門不遠的書肆。」
「不知公子打算賣多少銀子?」
謝梧看了看那中年人,挑眉道:「這位官爺家中的家眷要買?」
中年人既不承認也不否認,只是笑道:「這就要看公子作價幾何了?」
謝梧笑道:「那兩處產業原本價值也只在六千兩左右,官爺若是能儘快交接,便作價五千五百兩。那書肆官爺若是另有他用,不要裡面書,還可再降一千兩。」
那中年人是潁州本地人,自然知道這兩處產業絕不只這個價。他倒是沒有興起直接黑了謝梧的產業的想法,能在潁州城這兩個地方置辦產業,這白衣少年絕不是普通人。再加上他方才隱約覺得聽過楚蘭歌這個名字,就更不想貿然得罪這樣一個不知底細的人了。
如果真能以五千五百兩銀子買下兩處產業,他已經能賺不少了,剛好最近他賺了一筆,掏得起這筆銀子。
「如此,不如等回了潁州城,在下再去白雲街尋公子?」
謝梧笑道:「如此甚好,只是在下急著回楚州,還望官爺能夠快些。若是無意購買,也請讓人帶個話過去。」
「這是自然。」如此便宜的買賣,他怎麼會不買?
中年人心情甚好,也不再盤問謝梧兩人,將戶籍文書還了,便先放過他們了。
謝梧想了想,還是跟中年人說了船艙裡有個年輕人傷了腦子,請他回頭派兩個人幫忙送去醫館。
中年人想到即將到手的便宜,自然滿口答應。
因為謝梧三人插手,以及這些潁州兵馬來的及時,船上的傷亡並不算嚴重。有兩個船東的護衛和兩個客人被殺,還有七八個受了重傷。其他人都是有驚無險地躲過了這一劫。
只是這些人在船上搜了個遍,也沒找到謝梧說的那個帶劍的壯士。但船上其他人的說辭也佐證了謝梧並沒有說謊,確實有一個用劍的青年救了他們,還殺了幾個水匪,只是他們都沒能看清楚那青年的模樣。
因此也只能將之歸為是某個江湖俠客路見不平出手相助了,江湖中人事了拂衣去也是很尋常的事。
有了這些官兵護送,船一路順利的到了潁州。
謝梧和唐棠進了潁州城,潁州城裡一切如常,只是看上去蕭條了許多。城裡城外還有街道上到處都是巡邏守衛的兵馬,街上的人們也是來去匆匆鮮少有人高談闊論,說話的時候都下意識壓低了聲音,彷彿生怕驚著什麼似的。
唐棠一邊咬著剛從街邊買的燒餅,一邊皺眉道:「這城裡人好少啊。」
謝梧道:「有些人提前跑了,還有一些躲在家裡不敢出來,街上的人自然也少了。」
如今潁州成了叛軍的駐紮地,敢來往潁州的旅客自然也少了。謝梧不是第一次來潁州,這種今非昔比感覺自然更加深刻。
唐棠嘆了口氣,道:「這些人真可憐,還是咱們家裡好。」
唐棠也不是真的沒心沒肺,這一路走來也見到不少流離失所的流民,她知道這一切都是這場叛亂造成的,心中對秦牧很是厭惡。
謝梧搖搖頭,道:「走吧,先去歇著,想必明天就會有人來尋我們了。」
潁州城中央曾經的潁州府衙,如今變成了臨時的信王府。
秦牧聽到屬下的稟告,有些意外地揚眉道:「楚蘭歌?陵光公子,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」
原來是那位百戶惦記著覺得楚蘭歌的名字耳熟,又找人打聽城中那兩處產業,訊息傳到他上司的耳朵裡。那位千戶倒是比自己的屬下有見識一些,自然知道楚蘭歌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,當下便命人來信王府稟告了。
「說是最近在淮南各地遊歷,最近想居家搬遷去江南,來潁州處置一些產業。」奉命來稟告的人一字不漏地說道。
秦牧聞言冷哼了一聲,「搬遷去江南?這是覺得本王不配治理淮南了?陵光公子,好大的名頭!來人,去將他給本王……」
秦牧想起自己在京城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向楚蘭歌示好過,但這位陵光公子傲氣非常,皇子王爺都不放在眼裡。
「王爺。」坐在旁邊一個讀書人模樣的中年男人連忙道:「王爺,不可啊。」
秦牧有些不悅地看向他,道:「先生有什麼指教?」
中年男人道:「王爺,陵光公子是天問先生的親傳弟子,在天下讀書人中聲望不低。王爺如今正是需要廣納人才的時候,萬萬不可因小失大,讓天下人以為王爺輕視才子名士。」
秦牧道:「先生的意思,本王還得捧著這個楚蘭歌?」
中年男子笑道:「聽聞陵光公子才華卓著,又與崔家大公子崔明洲關係極好。若是能將他收歸麾下,以天問先生弟子的名聲想必也能吸引不少人才來歸。即便是不能……千金買骨的名聲傳出去,對王爺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。」
秦牧倒也不是脾氣暴躁一意孤行的人,經歷了京城那一番挫折,多少也是有些長進的。
他低眉思索了片刻,還是點頭道:「先生言之有理,是本王衝動了。既然如此,本王名字親自下帖,請陵光公子入王府一敘。」
中年男子聞言欣慰地點點頭,笑道:「王爺英明。陵光公子本人如何並沒有那麼重要,王爺對天下有才之人的態度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秦牧道:「本王明白先生的意思,先生放心吧。」
秦牧辦事果然爽利,第二天一早,一張帖子就送到了謝梧在白雲街上的暫居之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