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梧三人並沒有多待,只留下幾個人善後,三人便一路回到了先前上岸的地方。
先前搖船離去的船伕早已經等在那裡,聽到秋溟吹出的鳥鳴聲,片刻後一艘船就無聲地從不遠處的蘆葦蕩中劃了出來。
三人跳上了船,船伕划動船槳,被掀起的河水在月色下泛起波光粼粼。
船回到光州碼頭,正是天色矇矇亮的時候。
謝梧和唐棠在船艙裡睡著,聽到外面碼頭上的嘈雜聲謝梧才起身出了船艙。秋溟盤膝端坐在船頭,聽到身後的響動方才回頭看了過來,「公子。」
謝梧點點頭,活動了一下身體,抬頭看向前方不遠處。
此時天色才微亮,碼頭各處還掛著燈籠。碼頭上的工人們卻已經忙碌起來了,碼頭外面路邊已經蹲了許多沿路擺攤的小販,還有不少沒能進城的流民聚集在外面,盼著能找些活兒幹或是討一口吃食。
不起眼的小船從碼頭外面劃過,被一艘艘大船遮掩,並沒有引起旁人的注意。
船在謝梧暫住的小樓外面停下,謝梧方才轉身叫醒了船艙裡的唐棠。
三人下了船,不過幾步路就到了小樓門前。
還沒進門走在前面的秋溟神色微變,低聲道:「有人開過門。」
謝梧略一思索,道:「應該是青鸞。」
秋溟並沒有放鬆戒備,仔細聽了一下里面的動靜方才伸手推開門。裡面空蕩蕩的悄無聲息,秋溟的目光看向樓梯口。
謝梧會意,朝他點了點頭。
秋溟這才朝著樓梯口走去,他才剛走上第一階,就看到上面樓梯口探出來一張美麗的容顏。
邢青鸞看到他顯然也鬆了口氣,道:「你們可算是回來了,我等了半夜,昨晚你們去哪兒了?」
謝梧上前來,朝樓上走去,一邊問道:「出什麼事了?」
邢青鸞道:「麻煩事。」
謝梧帶著秋溟上樓,唐棠留在了底下。
她一向是隻聽謝梧的吩咐辦事,不大理會那些彎彎繞繞的麻煩。
走上二樓坐下,謝梧才問道:「出什麼事了?」
邢青鸞眉梢微蹙,沉聲道:「昨晚剛剛接到的訊息,淮南都指揮使司指揮使楊忠明,都指揮同知趙闞叛變,投靠了秦牧。」
謝梧正提著茶壺倒茶的手不由頓住,眼看著杯中茶水要溢位來了,才連忙抬起茶壺放到一邊。
她摩挲著茶杯,杯身的熱度傳到她微涼的指尖。
半晌,謝梧才輕輕吐了口氣道:「淮南都指揮使叛變,這樂子可就大了。」
淮南都指揮使掌控著整個淮南地區的衛所兵馬,他一旦叛變整個淮南都將失去掌控。雖然未必所有的衛所指揮使和將士都會遵從他的命令,但願意遵從的人恐怕也不會少。
「光州情況如何?」謝梧問道。
邢青鸞臉色有些難看,沉聲道:「光州衛指揮使還沒有明確表態,但如果叛軍攻下商城,只怕不好說。我從六合會得到的訊息,秦牧這些日子一直在對六合會施壓,如果光州落入秦牧手裡,他恐怕也撐不了多久。」
謝梧道:「錢洪山想投靠秦牧?」
邢青鸞道:「錢洪山跟朱無妄不對付,朱無妄這兩年一直在收攏六合會的權力,他想要投靠秦牧不奇怪。只是……如果錢洪山投靠了秦牧,對他們來說就有些麻煩了。
謝梧自然知道邢青鸞的擔憂,朝她安撫地笑了笑道:「不用著急,我們跟錢洪山合作本也是為了對付六合會,跟他投不投靠秦牧沒有關係。」
邢青鸞皺眉道:「但如果錢洪山投靠了秦牧,難保不會將與我們的合作告訴秦牧。到時候……」
「那又如何?」謝梧挑眉道:「九天會只是做生意,根基還在蜀中,我們也沒有得罪過秦牧。說不定……秦牧還得求著跟我們合作呢。」
聞言邢青鸞忍不住抬頭看了謝梧幾眼,九天會莫玉忱跟秦牧確實沒有恩怨,但謝梧跟秦牧的恩怨,可就不是一點半點了。公子若是身份洩露,不被秦牧大卸八塊都是好的。
謝梧托腮笑道:「謝梧都死了這麼久了,信王殿下是要做大事的人,怎麼會這般小肚雞腸記恨這點事情呢?青鸞這段時間小心一些,盯著錢洪山一些。按理說錢洪山不會做對九天會不利的事,最多便是將九天會引薦給秦牧為自己撈些功勞。但俗話說……人心隔肚皮,難保他不會覺得往後九天會會成為他在秦牧面前的競爭對手,察覺不對立刻撤退。」
想了想,謝梧又道:「你可以設法提醒他,朱無妄對叛徒是個什麼態度,我們不是他的敵人。」
邢青鸞點點頭,望著謝梧道:「公子要離開光州?」
謝梧點頭道:「這天下當真要亂了,我總要親眼看看,亂世到底是什麼樣的。如果可以,我還想去見幾個人。」
「好,如今時局亂,公子當心。」
謝梧道:「你才要當心,發現情況不對立刻就撤,不必惋惜光州的產業,我九天會賠得起。」
聞言邢青鸞輕笑出聲,「知道,聽說前段時間公子在南中做了一筆好買賣。」
謝梧也笑了起來,「看來桑嫣然讓人送來的禮物你很滿意。」
邢青鸞朝她微微欠身,笑道:「還要多謝公子出手大方。」
在南中得了一大箱明珠,謝梧手下的高層管事人人有份,就連遠在光州的邢青鸞也沒有落下。
說完了要說的話,邢青鸞很快便告辭下去了。
謝梧坐在桌邊,靜靜地喝完了剩下的半杯茶,才抬頭對抱劍站在視窗的秋溟道:「秋溟,準備一下,用過早膳咱們就離開光州。」
秋溟回頭道:「公子打算去哪兒?」
謝梧眼神悠遠,輕聲道:「去潁州。」
淮南水路發達,從光州到潁州可以一路都走水路。但如今淮南都指揮使投敵叛變,整個淮南都處於一片混亂之中。有的地方追隨楊忠明支援秦牧,有的地方依然效忠朝廷,於是雙方就先打起來了。
各地官府衙門根本無法對抗手握兵馬的武將,除了一封封的求援摺子往京城送也是無能為力。有人或被迫或主動投靠,有人寧死不降丟了性命,整個淮南幾乎都處在了一種失序的狀態中。
這種時候,地方上自然也不會平靜,再加上青州和冀州的流民衝擊,淮南地區已經較為少見山賊水匪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又冒了出來。
謝梧的運氣顯然就不太好,客船行至距離潁州城一百多里時便遇到了水匪。
謝梧正坐在床艙裡,撐著額頭閉目養神。唐棠興匆匆地從外面進來,扒著狹小的房門道:「公子,有好戲看!外面有水匪!」
謝梧睜開眼睛,無奈地扶額。
有水匪算什麼好戲?他們也在船上好不好?一不小心也要跟著倒霉的。
唐家小小姐顯然不將這些水匪看在眼裡,興致勃勃地要拉謝梧去看熱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