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梧有些無奈地輕嘆了口氣,「現在還有什麼可玩兒的。」
「那我不管。」
謝梧只得道:「那你就乖乖待著吧。」
「哦。」
方才的熱鬧過去,酒肆裡漸漸恢復了原本的熱鬧。一群大男子聚在一起喝酒,自然也難免要聊些閒話,聊得起勁了也就漸漸將謝梧和唐棠拋到了腦後。
如今這個時候,酒肆裡的人們聊得最多的也就是潁州叛亂的事。
有人擔憂,有人不以為然,有人事不關己。
還有人說起這幾天光州的流民越來越多了。
傍晚時分,秋溟從外面走了進來,走到謝梧跟前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謝梧眉梢微挑,問道:「確定?」
秋溟點點頭,道:「邢娘子早就派人盯著了,今天上午那邊發現了動靜,立刻就傳信回來了。」
謝梧輕笑一聲,淡淡道:「秦牧這一招可不大高明,不對……這招恐怕也不是秦牧出的。」
「今晚應該沒什麼事,那就去看看吧。」謝梧對唐棠笑道:「不是覺得無聊麼?有好玩兒的了。」
唐棠立刻眼睛一亮,騰起站起身來。
秋溟道:「船就在門外,一個半時辰可到。」
謝梧點點頭,略有些感慨地道:「說起來,這麼多年我還沒有回去看過,也該去看看了。」
三人出了酒肆,酒肆外面不遠處的河邊果然停著一艘船。
三人直接從岸邊一躍而下,穩穩地落在了船上。船伕也不多話,搖動船槳朝著前方而去,不多一會兒小船便已經遠去。
一個多時辰後,小船悄無聲息地在一處寂靜無人的河邊停了下來。船上的三人上了岸,船伕便搖著船走了。
夜色靜謐,只有船槳划動水面的聲音。
謝梧站在岸邊眺望四周,問道:「還有多遠?」
秋溟看了謝梧一眼,道:「這裡距離謝家祖宅有五六里,距離謝家祖墳大約有十來裡。謝家先祖跟隨大慶開國皇帝起家,至今已有上百年。雖然歷代英國公府都久居京城,但謝家的祖宅也修繕的頗為可觀,算得上是光州一帶最顯赫的人家。」
只是謝家跟崔氏這樣的世家不一樣,雖然謝家祖宅在這裡,但實際上真正的謝家在京城的英國公府。
而崔家那樣的世家,無論在朝中有多大的權勢,清河都是他們最用心掌控經營的地方,清河崔家祖宅才是他們的根基。
秋溟在前面帶路,謝梧和唐棠跟在他身後,三人一路毫無阻礙地往前方走去。
大約半個時辰後,三人來到一處山腳下。
遠遠地就能看到高大的門牆,和門外佇立著的幾座雕刻華美的牌坊。
其中最為高大宏偉的一座牌坊上雕刻著「定國安民」四個字,上方還有兩個小字「御製」,牌樓上還雕刻著雲龍圖樣。
這顯然是高祖皇帝賜給第一代英國公的牌坊,規格遠高於其他。
這裡,是英國公府的祖墳所在地。
原本十一年前謝梧扶回光州,便是要將卞氏下葬在這裡的。但因為路上出事,最後便是沒能順利入葬祖墳,謝梧也從來沒有來過這裡。
此時已經是晚上,這祖墳外面卻並不黑暗。門口的燈籠都已經點亮,時不時還有巡邏的人經過。顯然雖然謝胤這一脈長期不在光州,留在這裡的旁支依然將祖墳照料的十分盡心。
唐棠一路上早就聽謝梧和秋溟說過這裡的事了,有些不解地道:「阿梧姐姐,你們說那些叛軍要來挖謝家的祖墳?為什麼呀。人都死了不知道多年了,難不成還能用死人來要挾英國公府?還不如抓幾個活人有用吧?」
謝梧道:「秦牧應該沒傻到這個地步,我猜挖謝家祖墳這個事情應該不是他的主意。」
秋溟也很是贊同,點頭道:「是周兆戎,他想要讓信王和英國公府徹底決裂?信王現在造反正需要兵馬和支援,英國公府也算是秦牧的岳家,若是能拉攏英國公府……」
謝梧搖頭道:「秦牧確實需要支援,卻未必什麼樣的支援周兆戎都能接受的。且不說周家和謝家的恩怨,單單隻說……信王身邊既然已經有了舅舅,還要什麼岳父?」
「周兆戎把秦牧當傀儡?」
謝梧道:「那得看秦牧的本事了,以及他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了。」當傀儡也是需要能耐的,若是他們撐不了幾個月就被朝廷撲滅了,那就什麼都不用說了。如果秦牧能力超群,能夠反過來駕馭周兆戎,那這個舅舅就是他手下最忠誠的猛將。
唐棠偏著腦袋道:「啊,所以說就是那個姓周的,不想讓那個秦牧和謝家關係好,就乾脆用秦牧的名義挖了謝家的祖墳?」
「阿梧姐姐,你們家的祖墳要被人挖了。」雖然唐棠一貫不大在意那些繁文縟節,但祖墳還是很重要的。誰要是敢動唐家的祖墳,她一定滅了他全家。
謝梧警告地往她頭頂拍了一下。
秋溟突然問道:「謝奐現在在潁州附近,周兆戎會不會是想要趁機調虎離山?」
謝梧沉吟了片刻,搖頭道:「如今在周兆戎眼裡,謝奐還算不上虎。謝奐知道輕重,不會輕易上當的。況且,謝奐只是個副將,左右不了戰場局勢。周兆戎就算要對付,也該對付定國將軍。」
秋溟點點頭,這麼看周兆戎當真只是單純的想要破壞謝家和秦牧聯合的可能性了。
不得不說,這個法子著實有些下作,但確實有效。
兩人正說話間,山上突然傳來幾聲鳥鳴。在這樣的夜色中,這樣的鳥鳴聲並不十分突兀,但秋溟卻微微側首朝山上望了一眼。
「有人來了。」秋溟低聲道。
他話音剛落,果然看到一群人策馬朝這邊而來。這些人足有三十多個,絲毫沒有遮掩自己身份的意思,身上都穿著一色的潁州衛官兵服飾。
潁州衛是最早投靠秦牧的兵馬之一,不願意跟著造反的潁州衛要麼被殺了,要麼敗退到了別處。如今秦牧的叛軍自稱潁州信王軍,穿得便是潁州軍的服飾。
這些人策馬疾馳,一路衝到謝家墓園外面的牌樓前才勒住韁繩。
這樣的動靜自然驚動了墓園的守衛,很快就有兩個守衛從裡面衝了出來,看向來人厲聲道:「什麼人?!」
馬背上的人輕蔑地看了一眼那兩個守衛,一揮手冷聲道:「殺了!」
謝梧眸光微沉,對秋溟道:「動手。」
「是。」秋溟應道。
一道焰火夾著破空聲衝上天空,在夜色中綻出紅色的花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