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並沒有問這人是誰,而是道:「公子覺得這場叛亂,多久能平息?」
九月並不認為秦牧和周兆戎能成功,如今大慶確實已經大不如前,但秦牧和周兆戎手裡也未必有多少兵馬。泰和帝不是個明君,但也算不上什麼會被千古唾罵的昏君暴君。
如果秦牧沒有足夠的證據說服世人,或者以絕對的實力碾壓朝廷,那他就是個圖謀造反汙衊君主的逆賊。
謝梧嘆了口氣道:「不好說啊。」
九月有些意外。
謝梧淡淡道:「先前青州的叛亂只是暫時壓下去的,但依然有大部分叛軍逃入了山中。月初收到訊息,今夏冀南豫北一帶先是大旱後又連日暴雨,多處河口決堤。以朝廷如今的德行,過不了多久,青州叛軍恐怕又要復甦。」
到時候就不只是青州了,冀豫兩地受了災的百姓只怕要和青州叛軍合流。還有這些地方的百姓,如果流民南下衝垮了淮南當地的秩序,就是給潁州之亂火上澆油。
另外,謝梧想到了一個人。
封鏡玉。
封鏡玉帶著封漱玉去了江南,但是他難道會忘卻仇恨,從此隱姓埋名和妹妹過安穩日子麼?如果大慶叛亂四起,這些亂軍中再出現一個能征善戰的將領,將會是何等可怕的事情。
這些日子九天會在江南的人並沒有收集到封鏡玉的訊息,謝梧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做什麼。
九月仔細想了想,也忍不住有些頭皮發麻,「若是如此,整個中原地區都要亂了啊。」
謝梧低頭看看手中信,道:「確實太平不了了,也不知京城那位皇帝陛下現在在想什麼?」
「公子,咱們該怎麼辦呢?」九月問道。
謝梧平靜地道:「讓邢青鸞穩住光州的局面,只要不出意外,短時間內秦牧和周兆戎打不到光州。淮南和中原地區的商戶先分別撤去江南,冀北和京畿,只留下收集訊息的探子即可。」
九月鄭重地點頭,將謝梧的話一一記下。
謝梧垂眸思索著,一邊道:「另外去信給鍾朗,讓他派人儘量在南中收購各種藥材,價格再提兩成。還有峒溪族那邊,今秋的藥材交接之後直接送到夔州待命。明年的藥材數量我要再加一倍,如果峒溪族人手土地不夠,我們可以派人去幫忙。我們在泉州建的糧倉也準備著,如果流民衝到淮南,就開始往江南運糧吧。」
九月點頭,「鍾朗前幾日來信,說野木寨那邊已經談妥了會川衛將野木寨裡的兵器都運走了,打造兵器的工坊也被拆了個乾淨,他們對野木寨沒什麼興趣,已經答應讓我們接手了。鍾朗說公子看重野木寨附近的山林和河道,適合種植草藥和茶葉。只是……這兩年我們雖然從南洋買了不少糧食囤積在泉州,但……想要救所有的流民恐怕……」
他們並不是沒有做過,但比起十數萬甚至數十萬流民,一家之力太過薄弱了。甚至他們本身,都會成為流民和叛軍的目標。
謝梧對鍾朗辦事能力也很是滿意,「讓他跟那會川衛那位鄧千戶維持好關係,最好能助他成為建昌衛新任指揮使。至於泉州那邊……糧食不要過江,盡力穩住江南局面。江南富庶,嶺南等地尚未完全開發。那些流民如果能活著到江南,有口飯吃不至於沖垮江南。只要江南不亂,這世道總還不至於徹底亂了。」說罷她輕嘆了口氣,道:「說到底,不過是盡人事,聽天命罷了。」
九月應是。
謝梧拋開了這個沉重的話題,「先前聽說朝廷往保寧府空降了一個知府,人到任了沒有?」
「月底已經到任了,孟管事去拜訪過,說那位……背後似乎有人,有些油鹽不進的樣,他正在查那人背後的靠山是誰。」九月道。
謝梧纖細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躺椅的扶手,嘆了口氣道:「蜀中是九天會的根本所在,無論外面怎麼樣,我總是希望蜀中始終安穩。如此……至少我們能沒有後顧之憂。」
九月笑道:「公子放心便是,蜀中這幾年也算得上是風調雨順,可見上天厚待。百姓們能吃飽穿暖,蜀中自然也就太平無事了。」
九月也不希望真的天下大亂,一旦真的亂了起來,將會有無數流民湧入蜀中,到時候蜀中即便不亂,日子也不會好過。
謝梧道:「但願如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