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……」那人看上去快要哭出來了,他們本就只是普通的山賊,平時靠打劫一些過往的小商人或穿著光鮮的路人為生,那種浩浩蕩蕩的商隊或者官家是不敢去招惹的,若是遇到官府來剿匪,就鑽進山裡躲上幾個月。做的就是欺軟怕硬的生意,遇到厲害的人自然也沒什麼骨氣可言。
「我們真的是今早才來的,我們得到訊息的時間晚……」
等到前院裡的人提著另外兩個人從前院過來時,謝梧剛剛了結了那躺在地上的人。
這種打家劫舍的山賊,也沒什麼可手下留情的。
「公子。」拎著兩具屍體過來放下,兩個青年男子恭敬地朝荀公子拱手。
荀公子揮揮手,道:「抬下去,找個地方處理了。」
「是。」青年打了個手勢,很快就出來幾個人,提著幾具屍體飛快地消失在了兩人跟前。
「讓莫姑娘見笑了。」荀公子朝謝梧拱手笑道,「莫姑娘難得來寒舍,不如去前院喝杯茶?」
來都來了,謝梧自然也不會拒絕。她跟這位號稱夔州百事通的荀公子相交也有三四年了,倒真是第一次來他家裡。
當然,這裡也未必就真是他的家。
兩人去了前院,早已經有人準備好了待客的茶水點心,就在前面院子外面的涼亭裡。
謝梧坐在涼亭裡,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四周。
荀公子笑道:「莫姑娘覺得寒舍如何?」
謝梧道:「這不是荀公子府上吧?」
「何以見得?」荀公子不解地道。謝梧坦然道:「這裡不太像是住人的地方,更何況……據聞就連在夔州許多年的人都不知道荀公子的住處,我也不太相信荀公子的家會在如此顯眼的地方。」
「我記得莫姑娘沒來過夔州兩次,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?」
謝梧道:「我習慣每到一個地方都先看看地圖,這裡應該是南二街口春風橋旁邊的宅子,荀公子方才特意從巷子的另一頭進來,因此我們沒有經過春風橋。」
「厲害。」荀公子撫掌笑道:「我先前只聽說莫會首年紀輕輕智計無雙,如今看來莫姑娘也不遑多讓,在下佩服。」
謝梧心中苦笑,這世上哪來那麼多的智計無雙,不過是比別人多做一些準備罷了。
「公子客氣了。」謝梧道:「卻不知荀公子今日特意引我來這裡,所為何事?」
荀公子好奇道:「你就不怕我跟黃建是同夥,故意將你引過來好威脅莫玉忱嗎?」
謝梧問道:「黃建能給你的比九天會多?」
「六合會呢?」
謝梧道:「就算是,你現在也可以改變主意。」
「哦?」荀公子問道:「我為什麼要改變主意?」
謝梧悠悠道:「因為,過了這幾天夔州將再無六合會的立足之地。不,夔州扼守入蜀的要道,過了這幾天六合會在蜀中也將再無作為。」
荀公子扇動著摺扇,道:「據我所知……朱無妄現在就跟錦衣衛指揮使沈缺一起在蓉城。不,或許他們已經往夔州而來了。而且六合會的關係歷來可通天,夔州的事朱無妄未必擺不平。」
謝梧垂眸輕笑出聲,「那荀公子認為,我九天會有沒有本事通天呢?不如咱們賭一把?」
「賭什麼?」荀公子問道。
謝梧道:「就賭這一次,錦衣衛指揮使是幫九天會還是幫六合會。」
荀公子沉默不語,半晌才緩緩道:「據我所知,莫會首與沈指揮使應該是初識。」
謝梧慢條斯理地取出一個牌子放在桌上,荀公子只看了一眼,眼神便是驟地一縮。
那是一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木牌,牌子上的花紋古簡約,中間刻著一個筆鋒凌厲的沈字。身為一個以販賣訊息為生的人,荀公子從前沒見過這塊牌子,但他知道這塊牌子。
這是錦衣衛指揮使沈缺的私人令牌,其實也並不能做什麼大事,例如調動錦衣衛之類的。
它更像是一個象徵,代表著持有這塊牌子的人和沈缺有私交,必要的時候可以通過它走錦衣衛的渠道直接跟沈缺聯絡。各地的錦衣衛看到這塊牌子,自然也會給持有它的人幾分面子。
荀公子臉上的表情一時有些複雜起來,望著謝梧久久沒有言語。
涼亭裡安靜了許久,荀公子方才低笑一聲,將那黑色的木牌推了回去。
「開個玩笑罷了,還請莫姑娘莫要見怪。」荀公子笑道:「在下祖祖輩輩都在夔州紮根,實在是故土難離。便是看在唐門和左布政使大人的面上,在下也不能得罪莫會首啊。」
謝梧對他的話不置可否,只是道:「荀公子現在可以說,你引我來此所為何事了麼?」
荀公子輕嘆了口氣,道:「在下確實有事想要求莫會首幫忙。」
謝梧有些詫異,正如荀公子所言,強龍不壓地頭蛇。這位荀公子在夔州,就是標準的地頭蛇。
他的來歷有些成謎,是不是真姓荀都不好說。但他能接觸到的訊息上至高官巨賈,下至三教九流,這絕不是是多培養幾個眼線就能做到的。
荀公子道:「實不相瞞,在下……有一位朋友,不久前前往南中游歷,不慎得罪了南中一位姑娘,被人給扣在了那裡。在下聽聞莫會首與南中不少部落都有交情,想請莫會首做箇中人,將我朋友給贖回來,事後在下必有厚報。」
謝梧聞言蹙眉道:「南中的部落不下數十,其中更有一些從不肯與外人往來,九天會也未必就能說得上話。此時我無法立刻答覆荀公子,卻不知道你那位朋友得罪的哪個部落?」
荀公子無奈道:「若且部。」
「……」謝梧秀眉微揚,那倒是真的巧了。
謝梧沉吟片刻,道:「九天會和若且部確實有些交情,不過此事我做不了主,待我回去問過之後才能回覆公子。」
「自然。」荀公子道:「還請莫姑娘替在下的朋友與莫會首和鍾管事說些好話,只要將人全須全尾帶出來,一切好說。」
謝梧有些不解,「你既然知道鍾朗的來歷,何不直接去找他?」
「這個……」荀公子笑容有些尷尬。
謝梧瞬間明白,看來他的那位朋友,是真的將若且部得罪狠了。是那種如果直接去找鍾朗,可能會被鍾朗打出來的程度,更何況如今鍾朗還在南中呢。
「如此,公子還是先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吧。」謝梧道:「我們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,總不好不管不顧的得罪合作物件吧?」
荀公子笑容越發勉強了,「這個自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