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目睽睽之下,蜀王自然不敢抗旨。
他伸出手,從那中年人手中接過了明黃的絹帛。
「臣叩謝隆恩。」蜀王俯身道。他身後蜀王府眾人也齊聲道:「臣等叩謝隆恩。」
中年人俯身扶起了蜀王,道:「陛下體恤王爺王妃,虛禮就不必了。咱家來的不是時候,驚擾了王妃壽辰,還請王爺莫怪。如今聖旨既然已經傳到,咱家就不打擾了。還請王爺回頭準備準備,沈指揮使在蜀中還有些公務,咱們三天後啟程如何?」
蜀王連忙道:「公公客氣了,陛下賜下恩澤,是蜀王府上下的福分。還未請教,公公是……」
中年人道:「咱家姓楊,如今忝居司禮監秉筆之位。」
「原來是楊公公。」蜀王笑道:「今晚內子壽辰小宴,還望公公和沈指揮使給本王一個薄面,留下喝杯水酒如何?」
楊清虛側首去看沈缺,沈缺並不在意,楊清虛便也順勢應了下來。
蜀王府的下人很快在前面重新佈置了席面,蜀王親自請兩人坐了下來,示意歌舞樂曲繼續,壽宴又重新熱鬧起來。
只是這份熱鬧裡,更多了幾分緊張的氣息,再不復先前的歡快喜慶。更有不少人心不在焉,若不是不想引人注意,許多人恐怕恨不得先一步告辭了。
轉眼間酒席過半,一個蜀王府的侍女走到謝梧身後,恭敬地低聲道:「莫會首,二公子有請。」
謝梧微微蹙眉,抬頭去看前方,原本坐在蜀王身側陪客的秦睦果然已經不見了蹤影。
桑嫣然看了那侍女一眼,低聲道:「公子,我陪你去?」那侍女恭敬地垂手而立,並沒有說「公子只見莫會首一人」的話。
謝梧朝她點點頭,對孟疏白道:「閒著沒事去跟申二公子聊聊下半年的貨。」
孟疏白點頭,申家大公子不在家,今晚來的是申青明,座位比他們還靠後幾個位次。
謝梧這才起身,帶著桑嫣然跟著那侍女往另一側往殿外走去。
這殿中賓客數百,自然沒人關心他們去了哪裡。但謝梧卻察覺到,身後有一道視線一直盯著他們,直到他們走出大殿方才消失。
兩人跟著那侍女一路往王府後院而去,這一次卻是一直穿過了花園,走進了後院的一處院落。
謝梧沒有來過此處,卻很清楚這是什麼地方。
「莫會首請。」侍女領著他們在一間房門前停下,恭敬地道。謝梧點點頭道了聲謝,伸手推開了門。裡面是一間書房,書房裡坐著的正是秦睦。
謝梧挑眉:京城來了個司禮監秉筆和一個錦衣衛指揮使,這個時候秦睦身為王府公子,不在宴會上作陪,卻邀請她來書房裡密談?
「仲溫兄,你這是?」謝梧踏入書房,桑嫣然緊跟在她身後。
秦睦目光在桑嫣然身上劃過,沒有立刻回答謝梧的問題,而是笑道:「這位便是桑娘子?久聞大名。」
桑嫣然笑道:「二公子客氣了,妾身不過一個小管事罷了,哪裡當得起公子的稱讚。」
秦睦笑了笑,對謝梧道:「玉忱兄,請坐。」
謝梧也不在意,走到他對面坐了下來。
桑嫣然卻沒有跟著落座,而是退到了謝梧身後不遠處的窗邊。
「仲溫兄這個時候不在堂上作陪,不怕京城來的那兩位貴客不悅?」謝梧問道。
秦睦嘆氣道:「在下從小長在蜀中,未曾見過什麼世面,一時不慎在貴客面前失了禮數。父王唯恐我再得罪了貴客,這才將我斥退的。」
謝梧不想引起沈缺的注意,並沒有一直盯著前面,倒是真沒注意到前面發生了什麼事。
聞言面上露出個恰到好處的詫異之色,安慰道:「一時不慎,仲溫兄不必放在心上,想來貴人大量也不至計較此事。」
秦睦笑了笑,顯然並不在意貴人是否計較此事。
他擺擺手道:「罷了,左右客人都有我父王招待,與其坐在那裡束手束腳,還不如與玉忱兄談笑幾句,我看玉忱兄也有些百無聊賴,可是府中招待不周?」
謝梧搖頭道:「我一向不慣這些熱鬧場合,讓仲溫兄見笑了。」
秦睦已經伸手為兩人各自倒了一杯酒,笑道:「那正好,我這裡清靜。」
兩人相對共飲了一杯酒,秦睦放下酒杯才輕嘆了口氣道:「請玉忱兄前來,還有就是想要向玉忱兄致歉。先前我說的事……如今陛下突然召父親入京,恐怕還需要往後再議了。」
謝梧暗道:往後再議自然是好,越往後越好。
「自然是以王爺為重。」謝梧道。
秦睦苦笑道:「陛下的旨意突然,兄長在京城多年,這次竟然也沒有傳回絲毫的訊息。我只怕……父王此番進京凶多吉少。」
「仲溫兄慎言。」謝梧立刻阻止道。
秦睦一怔,似乎這才回過神來,苦笑道:「是我失言了,還請玉忱兄見諒。」
謝梧搖頭表示無妨,目光平靜溫和地望著眼前的青年,眼底卻隱含著一抹探究。
「無論如何,我還是希望能與玉忱兄成為一家人的。」秦睦望著謝梧道:「方才玉忱兄也見過四妹妹了,覺得如何?」
謝梧搖頭道:「王府貴女自然是金尊玉貴,在下若私下隨意評判未免不敬。」
秦睦聞言輕嘆了口氣,道:「看來玉忱兄是看不上我四妹妹了。」
謝梧並不答這話,房間裡一時安靜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