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裡,封鏡玉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「大哥!」封漱玉抽泣著撲倒在他腿邊,封鏡玉微微抬手,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。又看向從外面走進來的謝梧,微微點頭道:「多謝。」
這次救人雖然還算順利,但謝梧麾下也是有犧牲的。
這份恩情,封家永不能忘。
謝梧搖搖頭,道:「大公子無事便好,有些事情……不能急於一時。大公子總要為三小姐想想,從長計議吧。」
封鏡玉輕咳了一聲,吐出了一口血來。
「大哥?!」封漱玉驚慌地叫道。
旁邊冬凜隨手將最後一根銀針抽了,道:「沒事,淤血吐出來比較好。」
吐完了這口血,封鏡玉的臉色果然好了一些。他有些艱難地在椅子裡坐起來,看了一眼封漱玉,輕聲問道:「漱玉,你怎麼會在詔獄裡?你六哥……是怎麼死的?」
封漱玉含淚道:「封家出事那天,我讓六哥帶我去鏡月湖玩兒。突然聽到封家被抄了的訊息,六哥把我藏在城外自己回去了。我在城外躲了三天,六哥才回來找我,然後帶著我離開了京城。」
「六哥說,爹和二叔還有幾位堂兄都死了,要帶著我去邊關找大哥。」封漱玉忍不住抽噎了兩聲,「我們,我們在外面逃了十幾天,就聽到從京城傳來的訊息,娘和三叔兩位嬸孃還有幾位弟弟和姐妹,都、都死了。我們快到雍州邊界的時候,遇到了一個人。六哥說,他是爹爹的結拜兄弟。當時六哥受了傷,他收留了我們養傷,說是會幫我們找大哥。但是……」
說到此處,封漱玉眼中露出一絲恨意,「有一天他的兒子酒後闖入我們住的院子,想要非禮我。我從他兒子口中得知,他根本不是想收留我們,他假意留下我們只是為了拖延時間探知大哥下落,他還派人通知了錦衣衛在附近的暗樁。他說如果我……跟了他,他可以讓他爹不將我交出去。我、我……」
封漱玉突然說不出話來,只是有些不安地望著封鏡玉。封鏡玉輕輕拍拍她的頭頂,道:「別怕,有大哥在,沒事的。」
封漱玉又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謝梧,才咬牙道:「我殺了他,把他丟進了院子裡的井裡,然後和六哥一起逃了出去。只是……我們逃出去沒過幾天,錦衣衛指揮使沈缺就帶著人追上了我們。六哥打不過他們,我們就被抓起來了。那個跟著沈缺一起來的太監說,無論大哥是不是還活著,只要留著封家唯一的血脈,總有封家的黨羽會設法來救人。我是個丫頭,留著也沒用。」
「沈缺說,多留一個人多一份籌碼。但是那太監說,母親御前犯上,卻刺傷了司禮監的易安祿。皇帝已經答應,將我賞賜給他了。六哥聽了之後,跟沈缺低聲說了一句話,就撞死在旁邊的錦衣衛刀上了。然後……然後,沈缺就說,我就是封六公子,將我帶回了京城。」
大廳裡一片寂靜,不知過了多久,封鏡玉才問道:「那個太監是誰?你可知道他叫什麼?」
封漱玉搖頭道:「他……他被沈缺殺了。」
沈缺將封漱玉偽裝成封六公子帶回了京城,泰和帝只是想要封六公子釣出封鏡玉或者封家黨羽,並不覺得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會知道什麼,自然也不會想要親自見人。
沈缺是錦衣衛指揮使,在詔獄的權力幾乎是無限的。只要不是泰和帝要見人,幾乎沒有人能越過他接觸到封漱玉。於是過了這大半年時間,竟然也沒人知道詔獄最底層關著的,竟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。
「大哥,是我害死了六哥。」封漱玉泣道:「如果不是為了我,六哥不會死的,一定能等到大哥來救他。」
該死的人是她,六哥是為了讓她活下來才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