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鏡玉一言不發,只是手下越發凌厲起來。
此時詔獄裡已經亂成了一片,幾個前些天剛被抓進詔獄,關在二層的犯人突然暴起。
這些人不僅殺了詔獄的守衛,還將關在第二層的囚犯全部放了出來。這些人一得了自由,自然不甘心再被關回去,也紛紛搶奪了錦衣衛的兵器想要衝出去。
第三層的牢門也不知被誰劈開,有不少囚犯也從裡面衝了出來,整個詔獄亂成了一鍋粥。
樊氏和姚氏在第三層最裡面的牢房,自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。樊氏悄悄推開牢房的門,就看到原本幽暗的過道燈火通明,許多人從牢房裡出來,匆匆往外跑去。
樊氏心中一喜,連忙也想要往外跑,身後卻傳來了姚氏冷淡的聲音,「想死你儘管往外跑。」
樊氏忍不住回頭看她,卻見姚氏坐在牢房的角落裡一動也不動,顯然是不打算跑。
樊氏咬牙道:「也許能逃出去,但如果留在這裡,才是必死無疑。」
姚氏正靠著牆壁閉目養神,聞言淡淡道:「留在這裡你至少還能多活幾天。」
樊氏心中掙扎著,但到底還是存了幾分僥倖,回頭看了姚氏一眼,一咬牙推門出去了。
姚氏目光冷漠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牢房門口,她慢慢站起身來,走到門口將牢房門關上,又重新坐了回去。
「不知死活的蠢貨!」
與詔獄隔著一條街的小樓上,謝梧換上了一身緋色衣衫,頭上戴著一頂薄紗帷帽,輕輕掀起那白色的薄紗,裡面露出的卻是羅練衣美麗的面容。
跟前的窗戶半開,謝梧隔著窗戶打量著另一條街上的詔獄。
此時詔獄外面已經不似往常的寧靜肅穆,許多錦衣衛正匆匆往裡面而去,更有人將整個詔獄外面都圍了起來。
春寒站在謝梧身後,道:「看來他們動手了。」
謝梧道:「讓周圍的人也動手,不能讓錦衣衛把外面的出路堵死了,若是把封大公子堵在裡面,就麻煩了。接應封大公子的人如何了?」為了救個封六公子,把封大公子賠進去,那樂子可就大了。
「小姐放心,接到封大公子他們會發訊號,我們安排的人立刻就會在詔獄四周動手。」
「來了!」春寒話音未落,就看到一道響箭帶著紅色的尾巴從詔獄裡射向空中。
詔獄四周的街道盡頭出現了一群人,這些人穿著十分普通,在不久之前他們和大街上走動的普通人沒什麼兩樣。但當響箭響起,他們立刻化身為凶神惡煞的暴徒,衝向了錦衣衛外圍。
「小姐,人救出來了。」一個人快步從樓下上來,壓低了聲音急匆匆地道。
謝梧放下了薄紗,轉身朝樓梯口走去,道:「走吧。」
整個內城大概很多年沒有如今天這般混亂過了。
先是城西發生爆炸,然後是靠近皇宮的信王府也出了事。如此動靜就連整個皇宮也警惕起來,城門的城樓上,還有宮門外值守的將士足足多了兩三倍。
還不等錦衣衛踏入信王府檢視情況,錦衣衛衙門所在的詔獄也傳來了出事的訊息。
一時間五城兵馬司,錦衣衛,護衛在皇宮外面的羽林衛都紛紛出動,皇宮周圍的街道上佈滿了持械披甲的將士
沈缺才剛在信王府得到一個不大好的訊息,信王失蹤了。
還來不及做出反應,又有人急匆匆地進來稟告,詔獄出事了,詔獄的囚犯突然暴動,想要殺出詔獄,詔獄的守衛正在阻攔鎮壓。
沈缺臉色一變,沉聲道:「最底層如何了?」報信的人搖頭道:「屬下不知,屬下來的時候第三層被人擋住了,我們的人下不去。」
沈缺轉身快步往外走去,「立刻命人封鎖信王府,進宮稟告陛下,信王失蹤了!請調京中諸親衛,將詔獄方圓兩裡的地方圍住,一個人也不許走漏!另外,即刻封鎖出入京城的各處要道!」
從外面進來的高千戶正好聽到這話,連忙道:「大人是覺得有人要去最底層救人?沒這麼容易吧?」
沈缺看了他一眼,沉聲道:「我只怕……已經晚了。」
高千戶有些不信,即便詔獄裡那些匪徒暴動,但第五層和第四層之間不僅佈置了不少高手,更有許多機關陷阱。
那些人要怎麼救人?從地底下麼?
一輛馬車在有些混亂的街道上緩緩而行,街道上滿是步履匆匆的行人,不遠處一隊巡邏的兵馬正快步而來。
這些人並不似尋常那樣公事一般的巡邏,而是仔細地盯著每一個行人,一旦覺得有異常立刻就會攔下盤問。
那馬車卻並不懼怕這些,趕車的車伕不緊不慢地往前趕著車。
因為他的馬車與旁人不同,馬車的角簷邊掛著一塊牌子,牌子上刻著一個夏字。
馬車一路到新鄭門口才被人攔了下來,「來人下車,檢查!」
守門的校尉看也不看,高聲叫道。
馬車緩緩停了下來,車伕從馬車上跳下,快步走上去,還沒站定就朝著那校尉臉上狠狠地甩了一個耳光。
「放肆!瞎了你們的狗眼了?也不看看這是誰的馬車!」
那校尉哪裡想到竟然會被人打耳光,頓時也怒了,高聲道:「本官奉命捉拿逆賊,你這般阻攔,莫非正是潛逃的叛逆?」
下一刻,一塊黑色的令牌懟到了他的臉上,車伕傲然道:「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,這是什麼?我家夫人出行,你們也敢搜查?」
校尉瞬間睜大了眼睛,他的官職雖然小,但這京城裡有什麼不能得罪的人卻還是清楚的。
那令牌還有那馬車上明晃晃的夏字讓他心頭狂跳,再一看那馬車上,不是東廠的印記是什麼?
「這……這裡面是?」
車伕輕哼一聲道:「這是我家夫人,正要出城去為督主祈福!」
校尉連忙陪笑道:「不知竟然是夏夫人駕到,還請恕罪。只是……在下也是奉命行事,不敢有所疏忽,還請夫人恕罪。」說著他已經躬身朝馬車的方向拜了拜。
一隻素手揭開了馬車簾子,露出裡面一襲紅衣的美貌女子,以及跪坐在一側的青衣侍女。
「大人不必如此,都是為朝廷辦差。」紅衣女子輕聲道:「我們下車便是。」
那校尉連忙道:「不敢勞煩夫人,屬下已經看清楚了,馬車裡並無旁人。只是為了夫人的安全起見,在下看看外面就是。」
紅衣女子微笑道:「大人自便。」
見主子如此說,那車伕自然也不好糾纏,只得輕哼一聲轉身重新坐回了車上,斜著眼等著城門口的守衛檢查。
這馬車結構並不複雜,也沒有什麼可以藏人的夾層,因此守衛只是檢視了車底,便恭敬地放行了。
「驚擾夫人了,還請恕罪。」校尉恭敬地道。
紅衣女子這才放下了簾子,輕聲道:「大人辛苦了,走吧,」
「是,夫人!」馬車應了一聲,這才趕著馬車往新鄭門外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