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胤睜開眼睛,平靜地望著她道:「不知道,這封信除了我只有你看過。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讓你看這封信?」
謝梧搖頭,她確實不知道。
謝胤道:「當年卞家和英國公府奈何不得太子,如今英國公更奈何不得陛下。你如果不想讓整個英國公府的人陪葬,那就忘掉這件事。我不希望你為了所謂的仇恨或者好奇心,去做一些不該做的事。」
「這件事……就這樣算了嗎?」謝梧垂眸淡淡地問道。
謝胤道:「你是未來的容王妃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」
謝梧不答,謝胤盯著她目光熱烈,「這意味著,你有機會成為未來的皇后。我們不能為了卞家的仇賭上整個英國公府,但是……你、可以得到秦家至高無上的權力。到時候……」
「到時候也不可能將真相公之於眾。」謝梧打斷了他的話,沉聲道:「即便一切如父親所願,但登上高位的人真的會將曾經的罪惡昭告天下,敗壞皇室的名聲嗎?父親不是隻想要讓我成為皇后,父親是想要……架空皇帝。」
謝梧幽幽地望著謝胤,輕聲道:「當年卞家的事,宮裡那位心中真的會沒有芥蒂,他真的會讓卞家的外孫女登上後位嗎?」
謝胤道:「既然陛下將你賜婚給容王,這至少是一個機會,而且這個機會成功的可能並不低。」
謝梧閉眼道:「所以,我外公和舅舅,就這麼白死了?那我母親呢?」
謝胤沉默了良久,方才緩緩道:「阿梧,你是我所有的孩子中最聰明的。你應該知道,有時候為了達成某些目的,人是必須要忍耐的。」
「只有你處在高位的時候,才能隨心所欲地做你想要做的事。」謝胤道:「在這之前,只有兩個字……忍耐。」
謝梧似乎沒聽見他的話,執著地問道:「所以,父親到底知不知道我母親的死是誰動的手?」
謝胤沉默不語,書房裡一片寂靜。不知過了多久,謝梧方才輕輕點了下頭起身道:「我知道了。」
看著謝梧向外走去的背影,謝胤突然開口道:「原本我真的不知道,但是……最近我知道了。你一直在針對樊氏,從你回來開始你的目標就一直都是她,是不是?前些天,奚兒跟我說想要將樊氏送回老家去,是想要藉此求你饒過樊氏。」
謝梧腳下一頓,卻並沒有回答。
謝胤嘆息道:「阿梧,你比我以為的更聰明,也更狠心。」也更適合嫁入皇室。
謝梧輕聲道:「我只想替……討一個公道。」
說罷,她拉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。
回到淨月軒的時候,謝梧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坐在自己房間裡的夏璟臣。
謝梧嫣然笑道:「夏督主來的好快,陛下那麼容易應付嗎?」夏璟臣望著他,劍眉微蹙,臉上的神色比平時更多了幾分凝重冷漠。
謝梧走到他對面坐下,笑吟吟地道:「督主看起來心情不好。」
夏璟臣沉聲道:「你可知陛下召見我所為何事?」
謝梧道:「問太后到底跟我說了什麼吧?」
「你倒是不怕。」夏璟臣語帶譏誚。
謝梧笑道:「若是太后私下說幾句話都能傳到陛下耳中,只怕早就被陛下送去陪先皇了吧?看來今天讓夏督主受累了。」
夏璟臣冷笑一聲,注視著她道:「東曦既歿,鳳升龍潛。」
謝梧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。
夏璟臣卻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謝梧這樣的表情,臉上的神情多了幾分饒有興致的意味。
夏璟臣道:「兩天前,太后的心腹見了一個從外地秘密回京的人,這個人給了太后一個盒子,盒子裡只裝了一張信箋和十六個字。」
謝梧問道:「這個人現在在哪裡?那張信箋有多少人看過?」
夏璟臣笑道:「死了,除了死人只有兩個人看過。」
謝梧微微鬆了口氣,原本沒什麼表情的面容上重新泛起了笑意。
她笑容明媚,眸光如星,「信箋上那十六個字是什麼?」
夏璟臣挑眉。
「我不太相信太后娘娘的話,想聽督主親口所言。」
夏璟臣短促地笑了一聲,緩緩道:「天傾西北,乾坤倒懸。東曦既駕,鳳升龍騰。」
兩個字的改變,意思卻是大相徑庭。
謝梧失笑,嘆息道:「從某方面來說,太后娘娘也算是天才。」
夏璟臣道:「謝小姐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救世鳳命,難怪當年先帝急匆匆為你和信王指婚。」
謝梧道:「很顯然,那位妙玄真人的讖言並不準。」
「人定勝天。」謝梧道:「有人已經親自印證了這一點,否則你我也不會坐在這裡說話了。不是麼?」
夏璟臣移開了落在她臉上的目光,道:「太后想要你做什麼?」
謝梧道:「先是要我替周家脫罪,我告訴她我做不到。她退而求其次,要求我幫信王離開京城。」
「她倒是看得起你。」夏璟臣道:「信王府已經被錦衣衛和東廠暗中圍困住了,信王府看似無恙,實則誰都出不去也進不去,否則太后也不必找你了。」
謝梧並不在意,「無妨,我又沒打算真的幫她救人。」
夏璟臣挑眉道:「你不怕她將那讖言交給陛下?無論真假陛下都會當成真的來處理的。他也不會允許有人知道,先皇曾經想要將有鳳命的女子,賜婚給信王。」
泰和帝絕不會允許有人威脅到他的皇權,哪怕是一個看起來無害的少女。
謝梧道:「十天之內,我猜她應該不會。至於十天後……」謝梧沉吟了片刻道:「最好當然是讓她無法去陛下跟前汙衊我,若實在不行……就只能聽天由命了。」
夏璟臣有些意外地看了謝梧一眼,他從不覺得聽天由命這個詞會從她的口中說出來。
「我以為你會想要拿到那紙讖言。」夏璟臣道:「妙玄真人當年親手寫下的讖言,據說寫完之後便口吐鮮血,從此重傷難愈數十年修為毀於一旦。」
謝梧道:「暫時還是不要輕舉妄動了,不然還不知道那位太后娘娘又要搞出什麼么蛾子來。」
「隨你。」夏璟臣並不在意,平靜地道:「還有五天,我便要啟程離京了。」
「這麼快?」謝梧一愣,有些詫異地道。
夏璟臣搖頭道:「不算快,已經是有些拖延了。易安祿已經關進詔獄,想必是出不來了。短時間內我不必擔心宮中的事,至於肅王和周家的事,原本與我也沒什麼關係。北境之行不可更改,東廠會由趙公公代為執掌,具體事務由司禮監幾位隨堂官員負責。至於你……」
「我自然祝夏督主早日凱旋。」謝梧微笑道。
夏璟臣望著她良久,方才緩緩道:「多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