嬌嬌卻有些不耐煩了,朝謝梧毫不優雅地翻了個白眼,道:「你想見阮姑娘,有錢麼?」
謝梧連忙掏出一張銀票,一千兩。
嬌嬌頓時睜大了眼睛,瞪著謝梧看了半晌,才咬牙一把扯過銀票道:「等著!」說罷便轉身出了廂房。
春意閣在京城並不算多麼高檔的青樓,謝梧端起桌上的水,澆滅了有些刺鼻的薰香。
她推開窗戶往下看去,正好能看到樓下的大堂。
大堂裡的賓客大多是穿著布衣,模樣粗獷潦草的江湖人。有人正抓著姑娘喂酒,有人當眾就上下其手,有人卻已經醉得睡了過去。
那些姑娘們大都是模樣清秀的妙齡女子,有人嬉笑怒罵,有人隱忍承笑,亂糟糟地讓人心中無端煩躁。
片刻後,有小丫頭送了茶點進來,又無聲地出去了。
謝梧靠在窗邊等了好一會兒,正要起身往外走去,卻見門被人推開了。
嬌嬌看著她輕哼了一聲道:「跟我來吧。」
謝梧有些驚喜地道:「意意姑娘肯見我啦?」
嬌嬌沒好氣地撇她,「你一個姑娘家,怎麼看起來比那些公子哥兒還像個小色鬼?」
「……」謝梧無語,她說錯什麼了嗎?
謝梧跟著嬌嬌出了門,轉過了樓角,朝著另一邊的走去。兩人一路走到了最裡面的房間門前,嬌嬌當先一步推開門進去,笑道:「阮姑娘,人來了。」
房間佈置得很是雅緻,香爐裡騰起嫋嫋清香,也不似外面和廂房裡的刺鼻。一聞就知道是上等的香料,有高手特意配置的。
房間裡沒有桌椅,地上鋪著精緻的氈子。擺放著一個矮几和幾個蒲團。
一道巨大的海棠春睡屏風,將寬敞的房間一分為二。透過屏風,謝梧影影綽綽看到裡面有個高大的身影。
被嬌嬌喚作阮姑娘的女子就坐在外面,她看上去二十四五模樣,穿著一襲寬鬆的薄紗衣衫,一頭秀髮也只隨意挽了個鬆鬆的髮髻,這顯然不是要接客的裝扮。
這位阮姑娘果然長得十分美貌,與嫵媚穠豔的花濺淚不同,她的相貌清麗脫俗,氣質柔弱無害,不帶絲毫的煙火氣。
若不是在這種地方遇到,幾乎要讓人以為她是一個養在深閨之中,不沾半點塵俗的嬌嬌女。
莫說是青樓,便是京城的名門貴女中,謝梧也沒見過這般模樣的姑娘。
「韓……姑娘?」阮意意柔聲道,聲音果然也如黃鶯出谷,清脆婉轉,聽的人骨頭有些酥麻之感。
謝梧道:「阮姑娘。」
阮意意微笑道:「韓姑娘不必客氣,嬌嬌跟我說了你,不如坐下來喝杯茶?」
謝梧有些遲疑道:「會不會打擾姑娘,我……我只是想看看姑娘長什麼模樣。」說到此處,謝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,「對不起,我……」
阮意意輕笑道:「說什麼對不起?咱們春意閣是開門做生意的。男客來的,女客自然也來的,何況姑娘只是想要看看我,是我的榮幸。請坐。」
謝梧走進房間,在阮意意對面坐了下來。
嬌嬌也在旁邊坐了下來,朝謝梧笑道:「你不是說想看看阮姑娘的容貌嗎?這會兒見了怎麼又低著頭不說話?」
謝梧連忙抬起頭來,有些臉紅地道:「阮姑娘很好看。」
「比起花大當家如何?」
謝梧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,阮意意無奈道:「嬌嬌,別戲弄小姑娘。姑娘不必緊張,嬌嬌她沒有惡意的。」
謝梧道:「多謝阮姑娘,我沒有緊張。我只是覺得……阮姑娘很漂亮,很特別。」
阮意意怔了怔,斟茶的手也頓了一下,淡笑道:「我哪有什麼特別的?」她臉上雖然帶著笑,那笑容裡卻有了幾分淡淡的憂傷。
「阮姑娘不喜歡在這裡?」謝梧突然問道。
阮意意回過神來,才看到茶杯都快要溢位來。她有些歉意地朝謝梧笑了笑,才輕嘆道:「誰會喜歡這種地方呢?」
「對不起。」謝梧歉意地道:「我、我只是覺得阮姑娘和嬌嬌姑娘都是好人,不該待在這裡,我可以幫你們贖身。」
阮意意苦笑道:「傻姑娘,即便是風塵之地,又有幾個姑娘是壞人?都是苦命人罷了。我知道你沒有惡意,多謝你,不必了。」
謝梧道:「阮姐姐是怕我錢不夠嗎?你放心,我有很多錢。」說著她就往袖袋裡掏,果然掏出兩張銀票,還有一堆金錠,玉璧,珍珠之物。
房間裡一時寂靜,嬌嬌突然伸手將那些東西一攏,推到謝梧跟前怒道:「誰要你的錢!人你已經見了,沒事就趕緊走,咱們銀貨兩訖!」
謝梧不語,阮意意輕嘆了口氣,柔聲道:「嬌嬌,別這樣。」
嬌嬌輕哼了一聲,撇過頭去。
阮意意又對謝梧道:「多謝你的好意,不是錢的問題。春意閣的姑娘……是不能贖身的。」
「為、為什麼?」
阮意意苦笑,搖搖頭沒有回答。
謝梧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屏風,道:「阮姐姐,我哥哥跟我說,這世上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。我去找春意閣的老闆,一定能將你們贖出去的!」
不等兩人說話,屏風後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,「哦?好大的客氣,你願意出多少錢贖她們?」
阮意意臉色變了變,有些緊張地朝謝梧搖了搖頭。
身形高大的男人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。
男人三十出頭模樣,長得並不十分高大,身上穿著的也只是一身最尋常的深藍色布衣。但他一走出來,就有一股令人信服不敢違逆的氣勢。
謝梧知道,這人就是六合會會首朱無妄。
雖然素未謀面,但作為最大的對手,謝梧對朱無妄的瞭解並不少。朱無妄此人武功不算絕頂,相貌也不算俊美,就連做生意手段也似乎並沒有什麼高明之處。
但他當年統領六合會的時候,也不過二十多歲,卻能讓六合會上下對他唯命是從,自然是有他是自己的本事的。
六合會不同於新建立的九天會,樹大根深其中勢力盤根錯節,一個年輕人想要掌控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不等謝梧多想,朱無妄已經走到了跟前,他居高臨下地望著謝梧,問道:「你願意出多少錢贖她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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