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清涼庵不遠的山腳下,一處背陰的山溝外面,永臨侯正滿心焦慮地來回走動著,跟在他身邊的是兩個四十左右的中年人。
「父親,您彆著急,身體要緊啊。」永臨侯世子看著滿頭灰白的老父親,忍不住勸道。
永臨侯瞥了他一眼,沒好氣地道:「你讓我怎麼能不著急?」說罷他又飛快地覷了一眼另一邊,不遠處正帶著屬下勘探地形的夏璟臣。
他壓低了聲音問道:「易安祿怎麼還沒來?」
永臨侯世子無奈道:「他說要先去帶一個人來。」
「什麼人這麼重要?」永臨侯有些不滿地道:「他該不會是不想得罪夏璟臣,故意迴避吧?」
永臨侯世子勸道:「不會的,咱們跟易公公是站在一起的,咱們出了事他也好不了。只是……」
永臨侯世子遲疑了一下,壓低了聲音道:「父親,咱們當真要聽夏璟臣的擺佈嗎?他如此大張旗鼓,那些綁匪又不是傻子,怎麼可能還會來?說不定他就是故意嚇唬,讓那些綁匪以為是咱們找東廠來抓人的。若是一怒之下……」
其實童坤是死是活對他們來說沒那麼重要,關鍵是那些綁匪不知從哪兒弄來的,二弟童麟插手蜀中地方事務、誣陷保寧府知府馮玉庭的證據。
這些東西若是出現在朝堂上,他們整個永臨侯府都要完了。
永臨侯嘆氣道:「我難道不知道這個道理?但是夏璟臣說要幫忙,永臨侯府難道能說不用?不管長孫的死活?」
「這坤兒也是,家裡這麼多晚輩,怎麼就他被……」世子有些不滿地抱怨道,言語間還瞥了一眼站在旁邊默默無言的庶弟一眼。
「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?」永臨侯道:「不用擔心,此事我早有準備,你們只要設法在此拖住夏璟臣即可。」
「父親是說……」
永臨侯道:「先別問。」
永臨侯世子提醒道:「那些綁匪……」
永臨侯斷然道:「不管他們是誰派來的人,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!他們以為我永臨侯府是那麼好要挾的!」
另一側,一個杏袍青年快步走到夏璟臣跟前,不動聲色地將一張紙條遞到了夏璟臣面前。
藉著青年的身形遮擋,夏璟臣單手開啟了手中的紙條,問道:「這東西是哪兒來的?」
青年道:「督主出城不久,屬下過外城門的時候有人送到屬下手裡的。」
夏璟臣挑眉看著他,青年連忙道:「是一個街邊行乞的乞兒,說是天還沒亮的時候,有個中年人給了他一角碎銀子,要他在城門口等著。如果按時將這個送到屬下手裡,就去他們約定的地方,會再給他一塊銀子。」
「屬下派人跟著那乞兒。」青年接著道:「那乞兒確實找到了一小塊銀子,但……沒看到人。」
夏璟臣隨手將紙條收進了袖中,笑道:「永臨侯這老東西,倒還有幾分本事。」
青年道:「永臨侯剛出事,東廠就上門了,他恐怕已經猜到我們在暗中盯著他了。」見夏璟臣神色如常,沒有絲毫驚訝之色,青年才反應過來,「督主早就知道了?」
「他在這裡牽制東廠,誰去贖人?」夏璟臣問道。
青年掃了一眼不遠處正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的父子三人,道:「永臨侯其他庶子都不成器,幾個孫兒除了被綁架的童坤,最大的也才十七歲。如果那些綁匪手裡當真有對童麟和永臨侯府不利的證據,永臨侯府也不敢讓外人去吧?」
夏璟臣垂眸道:「你還漏了一個人。」
「誰?」
「易安祿。」
青年不解道:「易安祿?他算永臨侯府的……呃……」青年臉上神色微僵,默默地閉上了嘴。
好一會兒才忍不住道:「易安祿剛登上御馬監掌印之位,肯趟這渾水?」
「那就要看,他跟永臨侯府到底是什麼關係了。」
「那督主,咱們現在怎麼辦?」
夏璟臣思索片刻才道:「再等等,總要讓永臨侯府將戲演完。」
「是。」
山的另一邊,謝梧跟著易安祿從清涼庵出來,一路到了山腳下。
易安祿帶來的人當真不少,除了少數是易安祿的親信,剩下絕大多數都是羽林衛。
看著易安祿指使這些羽林衛的模樣,謝梧心中都有些佩服他了。
羽林衛如今可是專門負責守衛宮城的禁衛,易安祿才剛上任就敢指使他們替自己幹私活兒,想來即便沒有完全掌握羽林衛,也已經收服或安插了幾個自己的親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