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梧苦笑道:「我只是想看六合會倒霉趁機佔點便宜而已,六合會這麼大的勢力,申家可吃不下。再說了……韓昭若是不倒,吞了六合會豈不是等於得罪韓昭?」
夏璟臣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,道:「算你有些自知之明,黃澤趙端易安祿韓昭都跟隨陛下多年,說一句有從龍之功也為不過。韓昭更是曾經數次救過陛下的命,只憑這件事就想要扳倒他,無異於痴人說夢。」
「而且,六合會從來就不是韓昭的所有物。」
謝梧瞬間了悟,道:「韓昭是替陛下掌控六合會的?」
夏璟臣垂眸喝了口茶,道:「當年陛下能夠保住太子之位,以及順利登基,都少不了六合會暗中的財力物力人力相助。這段時間六合會一直不安寧,想來過不了多久,六合會的會首也該入京了。」
謝梧沉吟不語。
落雲和落霞提著兩個食盒進來,將幾個適合晚上吃的清淡小菜和兩碗熬得香濃的粥擺在了桌上,又躬身告退。
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,各自沉默地開始用餐。
謝梧其實並不餓,慢悠悠地吃著東西,一邊思索著方才的對話。六合會和九天會一向不對付,但雙方的會首其實誰也沒見過誰。
謝梧現在並不大想和六合會發生衝突,在北方九天會本就毫無優勢,六合會背後還有皇帝的話,就更沒有必要了。
謝梧吃得慢,夏璟臣卻吃得很快。
無論夏璟臣原本是什麼出身,如今也是位高權重。他吃飯速度很快,卻絲毫不顯粗魯,甚至有幾分彷彿骨子裡帶來的優雅。
「在想什麼?」謝梧正沉思著,耳邊突然傳來夏璟臣的聲音。
謝梧彷彿沒有防備,脫口道:「在想夏督主原本的名字叫什麼。」
這話一齣口,謝梧抬眼就對上了夏璟臣幽深的眼眸。
她當然知道夏璟臣明面上原本的名字叫什麼,但她覺得那不是真的。
「謝小姐真的想知道?」夏璟臣問道。
謝梧遲疑了一下,還是點了點頭。
夏璟臣笑道:「好,謝小姐不如先告訴我,你跟莫玉忱是什麼關係?」
「……」謝梧有些遺憾地在心中輕嘖了一聲,笑道:「先前不是跟夏督主說過了嗎?申家和九天會有生意來往,我大哥與莫會首也有些交情。比起六合會,我自然希望九天會做大對申家更有利。」
夏璟臣似笑非笑地道:「既如此,本官的名諱就是謝小姐查到的那個。」
謝梧嘴角微抽了下,笑道:「督主說笑了,我可不敢私下查督主。」
謝梧覺得現在不是聊這個的好時機,不動聲色地將話題拉回原本的路上,「陛下既然相信韓昭,卻又下令清除六合會在京城的據點,那是不信任六合會了?」
夏璟臣道:「出了這麼大的簍子,無論是六合會底下的人自己有了小心思,還是被人給滲透了,陛下必然都是要敲打六合會的。」
謝梧點點頭,沉吟道:「韓昭和六合會的關係並不算秘密,如此……陛下要如何向朝野交代?」
夏璟臣道:「明面上韓昭自然要處置,但此事確實與他無關,最多隻是個監管不利罷了。下午的時候韓昭被打了五十大板,免了他御馬監掌印之職。」
「接替他的人是易安祿?」
夏璟臣微微眯眼打量著謝梧,半晌才道:「此事陛下尚未公佈,謝小姐是訊息靈通還是料事如神?」
謝梧笑道:「都不是,只是除了易安祿也沒別人了吧?楊清虛去了青州,趙端一心服侍陛下,黃澤掌握司禮監,陛下總不會讓夏督主兼任御馬監掌印之職?或者是從御馬監提人上來?那以後韓昭再要回去,恐怕會讓底下人不滿吧?不過,我以為陛下應該對易安祿有些不滿了,沒想到陛下竟然還是對他如此信任。」
夏璟臣淡淡道:「君心難測,誰又能真正知道陛下在想什麼呢?」
「白天那幾位老大人,還有那些年輕學子,陛下打算如何處置?」謝梧問道。
夏璟臣聲音平靜,「鍾酩,楊遠山處斬,其餘幾人杖責五十,流放邊關。詔獄裡的人,查實與意圖行刺無關者,杖責三十,終生不得再參與科舉。與行刺有關者,斬!」
短短的幾句話,卻不知道多少人頭落地,房間裡一時安靜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