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梧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麼,羅練衣就是這位趙公公親自從浣衣院選出來的,算起來自然是對羅練衣有幾分恩情。
只是謝梧也不知道,讓一個十多歲的妙齡少女去侍奉一個太監,算什麼恩典?
「主要還是易公公,他素來跟督主不對付,說不定會刁難姑娘。」落霞有些擔心地望著謝梧道:「督主吩咐說,如果有人對姑娘不敬,姑娘也不必客氣。」
聞言謝梧來了幾分興趣,挑眉道:「得罪易安祿也不要緊?」
落霞抿唇笑道:「姑娘是陛下賜下的,督主越是護短,越說明督主感佩陛下隆恩。」
「有意思。」
落雲端著茶水回來,為謝梧斟了茶,才退到一邊。
落霞繼續道:「其實宴席上也只需要姑娘露個面就是了,主要是讓姑娘記一記這些人,免得將來在外面遇到了不認得。姑娘還是同女眷坐一席,說說話應付應付就過去了。」
謝梧翻閱冊子的手一頓,道:「他們都要帶女眷來?」
落霞搖頭道:「趙公公家裡沒有人,神宮監和印綬監兩位掌印聽說家裡是有人的,但從不讓女眷在外面走動,今天也沒說要來。其餘幾位身份還不夠,在外面沒有宅子,自然也沒有人。幾位千戶百戶……不會帶女眷來咱們府上。」
所以其實只有易安祿一個人會帶人來。
謝梧想起那位據說被永臨侯府嫁給易安祿的庶出姑娘,心裡隱隱有些不舒服。
其實她現在這個身份也是一樣的,她不知道原本的羅練衣怎麼樣了,或者羅練衣本身就是夏璟臣的人,否則他不會那麼快製作出羅練衣的人皮面具,分明是早有準備。
但拋開這一切,其實也不過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少女,毫無選擇地被賜給了一個太監而已。
夏璟臣和易安祿的區別,大概就是夏璟臣更年輕,更好看,人品或許也更好一些。
謝梧也不知道,如果羅練衣只是一個普通姑娘,侍奉東廠提督和在浣衣院洗衣服哪一個更好一些,也沒有人給她更多的選擇了。
謝梧原本並沒有想這些,她跟夏璟臣目前是合作伙伴,羅練衣只是一個她需要時可以借用的身份而已。
但坐在這裡,聽落霞淡淡地說起易安祿會帶的女眷,她才真正感受到,其實羅練衣和那位永臨侯府不知名的庶女是一樣的。
落霞敏銳地察覺到了謝梧的心情不佳,卻不知道是為了什麼。她也不敢多問,只是言語間更加謹慎恭敬了一些。
等謝梧將該知道的瞭解地差不多了,簡桐也來請她去前院參加宴會了。
謝梧合上手中的冊子起身,跟夏璟臣合作好處還是不少的。
這一本小小的冊子裡的資訊,就是外面花多少銀子都買不到的。
謝梧在落霞和落雲的侍候下更衣梳妝一番,才款款朝外面而去。
走到與前院相連的院門口,卻見夏璟臣已經等在那裡了。
今天在家夏璟臣穿了一身月白色錦緞常服,平日裡臉上慣有的涼薄似乎也消散了許多,倒真有幾分讀書人的風度翩翩了。
謝梧突然有些好奇起來,夏璟臣在入宮之前,到底是什麼來歷?
這樣的人,總不會是隨便長出來的。
可惜目前九天會能查到的所有線索裡,夏璟臣的身世來歷都平平無奇地讓人毫無探索欲。
但,真是就是這樣嗎?
夏璟臣平靜地注視著朝自己緩步而來的女子,最時新的淺色繡緞勾勒出纖細窈窕的身形,長髮挽了個精巧的寶髻,髮間點綴著幾支精緻的髮簪。
端莊貴氣卻又不顯得過於浮華,倒真像是哪個權貴世家新進門的少夫人。
夏璟臣平靜地眸底微動了一下,朝謝梧伸出手來,淡淡道:「走吧。」
謝梧微微一笑,緩緩將手搭在了他的手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