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夏督主送了什麼?」
九月掏出壓在賬冊底下一個緞面的盒子,謝梧接過來一看也不由愣了愣。
盒子裡是一把匕首,暗金色的刀鞘,流雲嶄刻的圖案鑲嵌著幾顆寶石,看上去低調卻又奢華。
一拔開刀,一股森然的寒意便從鞘中透了出來。
「好漂亮的刀。」旁邊的九月忍不住讚道,她喜歡好看又值錢的東西,看見了就捨不得移開眼。
確實是一把很漂亮的刀,這是一把單刃短匕,刀身輕薄微彎,刀鋒幾近透明,刀背卻泛著湛湛青光,刀身上還嶄刻著精緻的鳳紋。
這把刀不僅漂亮,而且鋒利。
謝梧隨手輕輕一揮,九月放在桌上的硯臺就被削下來一角。
九月心疼地摸摸自己的硯臺,看著謝梧手裡的匕首豔羨道:「這位夏督主可真闊綽。」這種漂亮又鋒利的匕首可不是那些一爐子鍛造出來的普通貨色,就算不是古時名器,也是名匠費時費力精心鍛造而成的。
謝梧拿在手裡耍了幾個刀花,用起來十分順手,「確實是一份大禮,看來我也應該回份禮才行。」
九月小心地瞥了她一眼,提醒道:「小姐,他們……都有些小心眼記仇,若是將來讓他知道你……可是很麻煩的。」在大慶,東廠的勢力還是很大的,惹上一個東廠提督可不划算。
謝梧輕撫著刀鋒,道:「大家合作共贏,就算將來道不同,也不至於就翻臉成仇吧?」
「但願如此。」九月憂心忡忡地道。
夏璟臣身為東廠提督,在宮外也是有自己的宅子的。他的宅子就在東廠衙門後面,地段並不算好,與高官勳貴聚集的英國公府所在地隔了好一條街。
這府中只有夏璟臣一個主子,平日裡除了負責灑掃的下人,整個府裡幾乎都看不到一個人。
這並不表示真的沒有人,如果有人企圖闖入的話,就會發現自己連這府邸的最外圍都無法接近。
昏暗的房間裡,臉色蒼白的夏璟臣靜靜地躺在床上,不知沉睡了多久。
大多數內廷宦官都喜好金銀奢華,但夏璟臣卻似乎沒這個毛病。他的房間十分素雅,甚至可說得上簡陋。一套桌椅,一張床,床上掛著淡青色床帳。床對面的牆壁上掛著一張雪夜圖,上面的題詩卻是一首塞下曲:
月黑雁飛高,單于夜遁逃。
欲將輕騎逐,大雪滿弓刀。
越發襯得整個房間空曠寂寥,毫無生氣。
房間裡寂靜無聲,彷彿就連時間都被凍結了一般。不知過了多久,床上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,眼神冷厲清醒絲毫不像是剛剛醒來的模樣。
「什麼事?」夏璟臣坐起身來,胸口的傷因為他的動作劇痛,他臉上卻沒有絲毫多餘的表情。
門外有人低聲道:「回督主,英國公府那位姑娘派人送了東西過來。」
夏璟臣怔了一下,似才反應過來的屬下說的是誰。
「進來。」
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,杏色衣袍的青年捧著個盒子從外面進來。他恭敬地將盒子送到夏璟臣跟前,盒子裡裝著兩個玉色瓷瓶。夏璟臣看著兩個瓷瓶很眼熟,之前謝梧身上帶著的就是這樣的藥瓶,只是這兩個顯然更大一些。
夏璟臣伸手取過盒子裡信箋掃了一眼,垂眸低笑了一聲。
捧著盒子的青年手不由得抖了抖,督主竟然笑了?
夏璟臣在外面並不冷酷,他在人前經常笑。雖然大多數時候是冷笑,譏笑,陰陽怪氣地笑。
但私底下他確實是個冷漠寡言的人,這樣不帶絲毫嘲弄單純的笑,青年跟了他許久更是從未見過的。
「招了麼?」夏璟臣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。
青年愣了下才回過神來,連忙道:「回督主,是死士,還在用刑。另外,韓公公和易公公都派人送了東西過來。」
夏璟臣此番受傷,宮裡也算是人盡皆知了。易安祿跟夏璟臣關係微妙,他派人送東西過來說是慰問不如說是嘲諷。而韓昭派人送東西過來,自然是為了那塊刻著武驤二字的牌子。
「讓人去替我謝過韓掌印。」夏璟臣起身取過放在一邊的外衫穿上,就往外面走去。
在家裡他並沒有穿那身精緻華美的銀紋袍服,而是披了一件蒼青色長衫,看上去倒像是一個文質彬彬的讀書人。
青年應了一聲,見他往外走才連忙問道:「督主,這……」
夏璟臣回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盒子,淡淡道:「收起來吧。」
「是。」青年鬆了口氣,連忙應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