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崔明洲才輕笑出聲。
只是對崔言來說,他的笑聲比催命符更可怕,他每笑一聲崔言就跟著抖一下。
很快崔明洲便停了下來,聲音沉冷,「等你什麼時候將眼睛治好了,再來跟我說這些話。」
崔言有片刻的茫然:九叔這是什麼意思?
崔明洲卻沒有給他解釋的意思,起身往外走去。
「明天天黑之前如果你還沒出城,就不用回清河了。」
直到崔明洲的背影消失在門外,崔言才有些呆滯地扭頭看堂兄,「九叔他……是什麼意思?」
崔禮嘆氣道:「你如果不聽九叔的話,會被逐出崔家的。」
「怎麼可能?!」崔言叫道,他不信九叔會因為這個就要把他逐出崔家。
崔禮瞥了他一眼,臉上滿是無語,嘆氣道:「你真是不要命了,什麼都敢說!」
崔言自知理虧,訕訕地低下了頭。只是又有些不甘,忍不住小聲嘟噥道:「我說的也沒錯啊,九叔自己被家裡棒打鴛鴦,現在卻又來……不是說,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嗎?」
「你還說!」崔禮一巴掌拍在他的腦門上,壓低了聲音厲聲道:「你是不是不想活了?四叔沒跟你說,不能在九叔面前提這事?」
崔言不語,父親當然說過。但那時候他年紀還小,對這些事並不大上心,內情也知道得不太清楚。
崔禮打完他,又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,正色道:「總之,以後不要亂說話。你準備一下,明天去過周家咱們就回清河。」說罷便轉身往外走去,身後崔言望著他的背影沉默不語。
楚宅小院裡,謝梧悠然地坐在屋簷下曬太陽。
春日的陽光落在她身上,暖洋洋地照著人有些昏昏欲睡。她躺在躺椅裡,手裡握著一本書,眼眸微閉陷入了沉睡。
夢中,是青州的海邊。
海風帶著淡淡的鹹味吹拂在山坡上,海浪拍擊著山崖下的石壁,泛起陣陣白色浪花。遠處海天一色,有幾艘漁船在海上飄著,白色的海鷗展翅飛向遠方。
身邊是雨後泥土清新的味道和淡淡的花香,一切美好靜謐地猶如久遠的故夢。
「阿梧……」
謝梧猛地睜開眼睛,抬手遮住了有些刺眼的陽光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,一個人也沒有。
謝梧怔怔地望著不遠處的一盆即將開花的蕙蘭出神。
「公子。」楚安拿著一封帖子從外面進來,走到謝梧跟前道:「公子,清河崔氏重光公子命人送來了帖子,說是重光公子昨兒剛到京城,聽聞公子受了傷,想來探望公子。」
謝梧伸手接過帖子。
清河崔氏門第高華號稱第一,但帖子卻並不富貴奢華。開啟看了一眼裡面熟悉的字跡,謝梧很快將帖子合上,道:「你替我回一封信,就說我近日心緒不佳不好招待師兄,想必師兄此番入京是有要事,等我的傷好些了再去拜見師兄。」
楚安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,這可是清河崔家未來家主的帖子,而且還是公子的師兄,這樣好嗎?
謝梧瞥了他一眼,笑道:「去吧,我跟這位師兄……其實也沒那麼熟。人家略盡禮數罷了,不必耽誤他時間了。」
這話倒不是故意疏遠,她六年前拜入天問先生門下的時候,崔明洲已經高中狀元三年,早不在天問先生門下了。這幾年下來,他們總共也不過見過三次而已。
不過他們卻也是天問先生門下最相熟的兩個弟子了,因為天問先生另外兩個弟子,她到現在也不知道是誰。只知道一個比她年長,和崔明洲一樣早已經出師多年。另一個卻是天問先生外出遊歷時所收,比她入門晚了三年,也從未去過浮雲山。
「是,公子。」楚安聞言也不多問,正要進書房代謝梧寫回信又想起什麼道:「早上沈指揮使派人送了些補品和傷藥過來,說沈指揮使這兩日瑣事纏身,過兩日再來探望公子。」
謝梧點點頭坐起身來,道:「會試結束之前,我都不見客了,若有什麼事,讓夏蘼先應付一下。」
楚安點頭稱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