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三漢鼎立龍鬥野 符瑞

秀麗江山 李歆 第2頁,共2頁

我手一滑,竹簡「吧嗒」落地。

陰識這話……難道是指劉秀不稱帝,跟我有關?

猛地想起劉玄,他把我困在長安的目的,到底是為了什麼?

劉秀雖然沒有因為我而停止大軍向河南進逼的大局,可也一直未曾公然反抗更始漢朝,他至今仍頂著更始帝所封的「蕭王」頭銜,這是在向天下人、更是向劉玄表明,他還是臣,更始漢朝的臣……

陰識讓人把話帶給我,其用意正是要逼我離開劉玄!他沒辦法勸我撤離險境,所以故意把劉秀抬出來,拿劉秀的前途來我離開,如果我設身處地的為劉秀著想,應該會選擇離開吧。

哥哥啊,我的哥哥……

我苦笑不迭,和他們這些精明幹練的人相比,我的這點小小心機果然還是稍嫌稚嫩了些。

這一夜,再次失眠。

我瞪著帳頂想了一宿,快天明的時候,悄悄起身出帳,取出隨身的小刀,藉著頭頂微弱的月光,在一小塊木牘上歪歪扭扭的刻下那斟酌再三的句子:「劉秀髮兵捕不道,四夷雲集龍鬥野,四七之際火為主。」

我不會寫詩,連打油詩都寫不好,更別說讓我寫什麼漢賦了,這三句已是我絞盡腦汁後所能拼湊出來的最佳作品。原還打算湊滿四句,可等我滿頭大汗的刻完二十一個字,才發現天居然已經亮了,有衛兵在我身前經過,眼神古怪的向我這邊探頭探腦,我忙收起木牘,假裝出來小解完,睡意朦朧揉著眼睛的溜回營帳。

中午趁人不備,我偷偷找來劉能卿,把木牘塞到他手裡:「找機會盡快把這個送出去。」

「這是什麼?」

「嗯……讖緯——赤伏符!」

我故意把話編得玄玄乎乎的,果然劉能卿驚得嘴都合不攏了,半天才訥訥的捧起那塊木牘左右觀望,激動的問:「《赤伏符》!姑娘從何得來?」

我懶得跟他多費唇舌,直接說道:「你找個合適的人儘快送到鄗縣,交到蕭王手中,這事最好不要讓咱們的人出面……」

他沉吟片刻,隨即道:「如果是去面見蕭王,倒有一人正合適!」

「誰?」

「蕭王昔日太學時的同窗舍友——彊華!」

我先是一愣,轉而笑道:「果然是個合適人選,他在新豐?」

「原在長安,這陣子城裡打得厲害,聽說死了不少人,彊華逃到新豐,正愁無處可去。」

我點點頭,並沒太往心裡去,只是抿著唇沉吟。劉能卿以為我沒什麼要交代了,便行了禮準備離開,我突然叫住他:「等等!這道《赤伏符》獻於蕭王之時,務必替我轉告一句話。」

「姑娘有什麼話要交代?」

「嗯,就這樣說——昆陽滹沱,符瑞之應。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。」

劉能卿重複了一遍,表示記住了。

我又問:「馮異是否仍停留在洛陽城外麼?」

「馮將軍已被召回鄗縣。」

「那就更妙了!」我拊掌而笑,「彊華獻符之時,一定牢記要當著這位馮將軍面轉述我的話。」

他有點捉摸不透了,好奇道:「姑娘這是何用意?可有玄機?」

我笑而不答,不願多做解釋。

揹負神秘四象星宿緯圖,按照漢人的理解方式,我應該算是個和蔡少公差不多的善於讖緯之術的預言家,再配合當初昆陽龍捲風、滹沱河結冰這些近乎神蹟奠象,想讓人不胡思亂想都難。

我不清楚劉秀會對我胡謅的《赤伏符》信上幾分,但至少這兩次神蹟發生的時候,馮異都曾在場親眼目睹。所以即便到時劉秀不肯全信我的胡編亂造,馮異也必能理解我的一番良苦用心,有他從旁勸諫,不愁劉秀最後不依從眾人意願,尊號稱帝,徹底脫離更始。

我要彊華把我的話帶去,同時也是從側面告訴他我的決定——鄗縣,我不會去,既然已經離了他,那便不會再回去。到目前為止,我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,能夠做到坦然接受他和他的另一個老婆,甚至孩子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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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始三年六月,彊華從關中捎去《赤伏符》。

六月廿二,劉秀在眾將的再三奏請下,終於依從符文所指,趁漢朝長安四王內亂之際,在鄗縣以南千秋亭五成陌設立祭壇,舉行登基大典,定國號「漢」,改元建武。

從此以後,在新朝滅亡的中國土地上,以「漢」定國號的劉姓皇帝,除劉玄之外,又多了劉盆子、劉秀兩位皇帝。

玄漢皇朝、盆漢皇朝、秀漢皇朝,三漢並立!我忽然有種奇妙的快感,那個存於歷史的東漢皇朝的時代,延續兩千年後的歷史軌道終於被我徹底攪亂了。

命運已然脫軌!回不去了!

究竟是我顛覆了歷史,還是歷史顛覆了我?這個問題就好比到底是雞先生了蛋,還是蛋先孵成雞那麼深奧,我已無心再去探討這種無意義的問題。

反正,木已成舟,這是當初我自己做出的選擇,無論對錯,我都會堅持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