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長長的噓了口氣。
劉秀的確足智多謀,但是以他的為人和性格,真不像是會出此狠毒之計的人,我微微一懍,轉念推己及人。暫且不管劉秀會如何對待殺兄仇人,單單反思己身,若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,我會否放棄復仇,饒恕李軼?
伯升……
十指收緊,我握拳,微顫。
劉縯臨去時留給我的笑容,像是一枝穿心利箭,深深的紮在我的心上,無法拔去。
「姑娘……」劉能卿連喚數聲,我黯然失神,「主公命小人在宮中助姑娘一臂之力,姑娘凡有差遣,小人自當竭力襄助。」
我一愣,半晌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些什麼:「大哥他……沒有要求我回去麼?」
「主公未曾提及。」
「那……尉遲峻可還在長安?」
他露出困惑之色,反問:「尉遲峻是何人?小人並不認得。」
我皺起眉頭,雖然有點詫異劉能卿居然不識尉遲峻,但是作為一個情報組織,為保持各個成員身份的隱秘性,內部成員互不相識,上下級之間選擇單線聯絡的可能性的確比較大。
稍加分析後,我對陰識的遠見卓識愈發只剩下欽佩的份。他沒有讓劉能卿勸我回新野,甚至連離開長樂宮的話題都沒有提,難道是因為他知道我想幹什麼?
「能卿!」
「諾。」
如果有劉能卿在旁協助,那麼程馭配的那副藥我就不必再繼續服用了,有他替我遮掩,要瞞過劉玄已是輕而易舉之事。
「陛下可曾在私底下命人打探過比陽王、淮陽王等諸王的動靜?」
他的面上閃過一道稍縱即逝的訝異,雖然掩飾得極好,卻還是被我瞧得一清二楚:「是……陛下的確曾授意小人留意諸王行動。」猶豫片刻,終於坦白道,「不敢欺瞞姑娘,這件事小人已密呈主公,只等主公拿主意……據潛伏於諸王身邊的影士密報,淮陽王張卬、穰王廖湛、隨王胡殷、平氏王申屠建以及御史大夫隗囂私下裡合謀,欲劫持陛下,棄長安轉南陽……」
我興奮得兩眼放光,不由擊掌笑道:「好!」
劉能卿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,不安的詢問:「姑娘為何叫好?」
我冷冷一笑:「你這就去把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知陛下。」
「啊?」
「正是要讓陛下知曉,他的諸侯王欲對他不利,也好早作防範啊!」腦海裡想象著劉玄在得知這個訊息後的憤慨表情,不由得心中一陣冷笑。
劉玄,我倒要瞧瞧,你會怎麼做!怎麼做才能避免這場災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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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始帝得侍中劉能卿告密後,轉而託病不朝。
他和張卬等人不碰面,躲在後宮不出去,他們一時也確實拿他沒辦法。然而老躲著也不是一回事,俗話說的好,躲得了一時,躲不了一世。他是君,張卬等人是臣,總不能君臣間一輩子不打照面吧?
「陛下!」趁他喝得也有七八分醉意,我含笑娓娓道來,「何不化被動為主動呢?」
他酗酒不是一天兩天了,如果不是親眼目睹他日復一日的酗酒成癮,真的很難相信眼前這個眼睛充斥血絲,醉意朦朧,會不時衝我憨笑的男人是那個心計深沉、殺人不眨眼的更始帝。
「主動?」雖然有了醉意,卻不等於他可以成為我隨意擺弄的木偶,他傾過上身,帶著滿身的酒氣,將手搭在我的肩上。
「是的,陛下。主動——誘敵深入!」我坦然抬頭,目光平和的與他互視。
他一邊笑一邊極力穩住東搖西晃的腦袋,寵溺的伸出食指點在我的鼻尖上:「誘敵深入……呵呵,朕知道你想幹什麼……朕知道……你想……幹什麼。」他突然一把抓過我,用力把我拖進懷裡,隔著單薄的衣裳,能清晰諜到他續的聲音。他重重吸氣,然後緩緩吐氣,一吸一呼間酒氣濃烈嗆人,「好!就依你!誘敵深入……朕什麼都依你!」
他像是醉糊塗了,又像是還很清醒。
也罷,對他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可掉以輕心,只當是在裝糊塗吧。我展臂輕擁住他,用無限柔情的聲音安慰:「我不會讓任何人殺你!」
耳畔的呼吸均勻,劉玄頭枕在我肩上,在我懷裡一動不動,似乎已經熟睡。
我噓氣,神情麻木的望向窗外,聲音低沉中透著無比的堅定:「你是我的……沒人能殺你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