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心繫君兮君奈何 議親

秀麗江山 李歆 第2頁,共2頁

「就算大哥在這兒,也別想拿什麼大道理來壓我,我不聽,也不會答允,新婦若是敢進劉家門,我拿刀捅了她!」

「陰姬!」鄧晨厲聲,「不許說瘋話!」

「我要見文叔……」我腦子裡渾渾噩噩的,彷彿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,「我……只聽他一句話,只要他親口對我說他要娶妾,我便……答應……」

鄧晨喜道:「當真?看來你性子雖倔,到底還是能聽文叔的話!快進去吧,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,一個大男人在門外哭泣落淚,總是說不大過去的!」

尉遲峻遲疑的看著我:「姑娘……」

「揹我去見他!」我擦乾眼淚,心裡冰涼。

「諾。」尉遲峻揹我一路進府。我趴在他背上,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的抽搐,心臟像是負荷不了快速跌動而要炸裂開般帝。

行到一半,尉遲峻突然停下腳步,低低的喊了聲:「姑娘……」

我漠然抬頭,只見三四丈開外的道上擋了一個人,滿臉憂色與雄的瞅著我。

我快速的垂下眼瞼,低頭吩咐尉遲峻:「走吧,去見大司馬!」

「諾。」尉遲峻加快腳步。

與鄧禹身邊擦身而過時,他低低的說了句:「我等你……」

尉遲峻的腳程極快,我只聽見這三個字,後面的便再也聽不清了。然而恰是這三個字在我傷痕累累的心再次狠狠的紮了一刀。

我果然是個笨蛋!當初既然能對鄧禹狠下心腸,理智的處理自己在這個時空的情感糾葛,為什麼一碰上劉秀,就自亂陣腳,全盤皆輸了呢?

我不禁自嘲冷笑,搖搖晃晃的看著尉遲峻踏上一級級膽階,最終上了大堂。因為處得高,眼波流轉間已將堂內各色人物盡收眼底。

劉秀高居首座,原以為他見到我時至少也該有些內疚或是自愧、驚慌的神色,卻沒想他正坐於席,面不改色,居然連半點異常反應也沒有。

我的心愈發往下沉,如墮冰窟,身上一陣陣的發寒。

「這位是……」劉秀身側坐了位四五十歲的長鬚男子,略略抬起上身。

我只瞥了一眼,便覺目眩頭暈,那人的五官到底長什麼樣也分辨不清了。

傅俊道:「這位是護軍陰戟,劉公一路北上,多虧有他一路扶攜。劉將軍莫要瞧他年紀小,陰護軍的一身武藝可是出類拔萃,數一數二的厲害!」

「哦,是麼?」那人哈哈一笑,讚道,「那可真是年輕有為,令人欽佩啊!」

尉遲峻將我安置在末席,退下時在我手心裡寫了個「植」字,我頓時明白,原來此人便是昌城主人,新封的驍騎將軍劉植。

我原為質問劉秀娶妾之事而來,可現在劉秀卻像個沒事人似的端坐高堂,底下更有數十位將士齊聚一堂,且半數以上的人是我所不熟悉的新面孔。這裡更像是正在商討軍務的會議室,這般嚴肅的氛圍下,顧慮到我此刻的身份,一時反倒不好發作,只得按捺住性子坐在末尾。

然而腦子裡卻是十分混亂,他們在講什麼我完全沒聽清楚,眼前一幕幕閃過的盡是這些年與劉秀在一起的點點滴滴。從相遇、相憐、相伴,再到允婚下嫁,然而是不是註定我們只能走到這裡,註定無法相愛,更無法相守?

因為他是兩千年前的古代男子,因為我是兩千年後的現代女子,因為有了兩千年的時代鴻溝,所以……婚姻、道德、習俗、文化,這些看不見卻真實存在著的差距終於還是將我倆阻隔開,像是一道無形的牆,永遠無法逾越。

恍惚間,馬成的大嗓門突然將我游離的神志拉了回來:「劉公,這等美事,有何不應?你還在猶豫什麼?」

我猛地一震,眼睫顫顫的揚起,臉轉向劉秀。

劉秀並未看我,低頭目視身前,微微拈笑:「秀已娶妻……」

任光笑道:「哎呀,知道知道,世人皆知劉公那句‘娶妻當得陰麗華’!我們沒讓你娶妻,只是納那劉揚的外甥女做妾……」

馮異不冷不熱的說:「劉揚是何等樣人?他的外甥女又是何等樣人?豈肯輕易屈為妾室?」

臧宮悄悄瞥了我一眼,猶豫著說:「妻妾總有先來後到之分,陰麗華……名分早定,斷不可更改。」

我的一顆心堵到了嗓子眼,只覺得胸悶難受。看樣子這事比我想象的更離譜,他們現如今一個個的,不管對我的身份知情的還是不知情的,所考慮的並非劉秀該不該納妾的問題,而是該如何妥貼安置這個妾室的身份。

我攥緊拳頭,嘴裡輕輕噓著氣,這會兒真是連動怒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「妻……秀已有了,妾……不需要!」劉秀忽然在眾人的爭執中站了起來。

「劉公!」劉植叫道,「我與那真定王磨了五天五夜的嘴皮子,他最後願以外甥女嫁與劉公,此乃化干戈為玉帛奠賜良緣,劉公為何不允?」

劉秀腳步沒停,徑直走到門口,面朝我,背向劉植,緩緩一笑:「娶妻麗華,夫復何求?」

「劉公——」邳彤一聲厲喝,「大丈夫能屈能伸,這樁婚姻從眼下看來無非是有些受人脅迫,非劉公意願。然而同盟聯姻,娶一女子而得十萬兵力,何樂而不為?在我等看來,此事有百利而無一害,劉公為何要如此意氣用事?」

劉植勸道:「天子一聘九女,諸侯一娶三女,劉公兩女,並不為多。劉揚親附,若不結為姻親,如何肯真心歸降?劉公情繫髮妻陰氏,此徐地可鑑,我想陰夫人識大體,自然不會介意妒嫉。況且……劉揚的外甥女郭氏並非凡女,與公有緣莫要錯過!」

劉植話音剛落,任光及時附和:「伯先所言甚是,劉揚的父親真定恭王劉普實乃景帝七世孫,他的妹妹人稱郭主,貴為一國翁主,身份顯赫,所嫁郡功曹郭昌更是曾把數百萬田宅財產讓與異母兄弟,舉國震動,人稱義士。郭昌早卒,兒女幼小,郭主帶著一雙兒女投奔兄長,劉揚待外甥視若己出……劉公,郭氏人品家室,皆屬上流,莫說做妾,便是扶為正室,亦是門當戶對,綽綽有餘。」

「娶妻郭氏,抵雄兵十萬,望劉公三思!」

我倒吸一口冷氣,只見滿堂部將,皆離席跪拜,懇請劉秀娶妻郭氏。

郭氏!郭氏!郭氏……

一顆雄得像在被刀剜,終於,怒氣再也抑制不住,我憤而怒叱:「主公已言明不願娶妾,你們何故咄咄逼人?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贊那郭氏如何的好,不如由你們去娶回來吧!」

一時堂上鴉雀無聲,知情的皆瞠目結舌,不知情的則在停頓兩秒後轉移目標,七嘴八舌的開始不斷指責我。

「你怎敢這等放誕無理?」

「果然年少不明事理!」

「豎子,你可知道真定王劉揚鎮守真定郡,手中握有兵馬十餘萬,其弟臨邑侯劉讓、族兄劉細各擁兵數萬,成三角列陣,互為倚重。如今劉揚依附邯鄲,我們欲取邯鄲,先得過了真定王這一關,若不能拉攏於他,則真定發兵,十餘萬兵馬瞬間壓境,兵臨城下。若能與他聯姻,則十餘萬兵馬化敵為友,為我所用,反破邯鄲。一來一去的這筆帳,你自己算算……」

「娶一女子而得十餘萬兵馬,不費吹灰之力……若是不娶……」

我被轟炸得頭昏腦脹,憋著氣從頭到尾就只咬緊一句話:「不娶就是不娶!」

眼看知情者們也終於按捺不住,紛紛加入指責我的行列中,我有心想逃卻陷於包圍無法逃脫。他們這些人礙於無法當面斥責劉秀拒絕聯姻,便都藉著罵我的言語來罵劉秀——典型的指桑罵槐!

我一張嘴自然不敵幾十張嘴,想動武偏又有心無力,抓狂之餘正欲捂耳朵放聲尖叫,突然人群分開,劉秀擠進包圍圈,對眾人一一行禮:「諸位!諸位莫動怒……秀原是一鄉野村夫,娶妻陰氏,已償夙願。郭氏貴不可言,恕秀不敢高攀!」

趁著眾人僵化的瞬間,他彎腰橫抱起我,扔下一干人等倉惶而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