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日小人無意間瞧見姑娘腰間吊牌,始知姑娘乃是主公遣至河北與小人接洽之人,只是當時情況危機,由不得與姑娘相認,多加解釋。小人為助姑娘順利走脫,於是殺了那名驛吏,又命手下影士在城中放了幾把火,擾亂秩序……」
「難怪那日遲遲未見追兵……」我喃喃自語,因為太過激動而臉色潮紅。如此說來,在下博城西,程馭突然現身來了招仙人指路,也並非是什麼如有神助等等虛幻無邊的怪誕,他本是有意前來助我們脫困,所以特意等候在下博。
陰家的情報網……影士……原來竟是如此神奇!
雖然還不是太瞭解,但我似乎已經有一點點接近它的系統內部了。忍不住低頭摩挲著那塊銀質吊牌,想著臨走陰興送我時的古怪表情,心裡忽然生出一股暖意。
「子山已混入信都軍中,劉夫人可藉機將他調到身邊做事,今後有他在,想必定能助你一臂之力!」
程馭的一番話令我精神大振,喜出望外道:「若能如此,那真是太好不過了!」
程馭笑道:「老夫對影士之事不便插手,此番前來,只為受人所託,替夫人療治腿傷而已!」
我心中一凜,程馭此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人,隱隱有股世外高人的仙風道骨。我本不信陰家能網路到這種淡泊高人效命,果然聽他口吻,不過是受人所託。指路也好,救命也好,都算是還人情債,只是不知這個所託之人,是陰興還是陰識?
「老先生精通醫術?」
「略知一二。」
我把身上的被褥掀開,正欲捲起袴管,尉遲峻猛地把頭側向一邊,程馭阻止道:「夫人把手遞給我,我給你把把脈……」
程馭的看病手段與普通醫生一般無二,末了,同樣開出藥方。他沒把寫有藥方的木牘給我,直接交給了尉遲峻,並且細細囑咐了服藥的細節。
他在說話的時候,我分心想著其他事,沒仔細聽清他說了些什麼,等他講完,我終於忍不住問道:「劉子輿真的是成帝的兒子嗎?」
程馭與尉遲峻面面相覷,半晌,程馭輕輕一笑:「你們聊吧,老夫先走一步。」不等我挽留,他竟是揚長而去。
「先生……」
「程老先生並非影士,他離開是為了避嫌。」尉遲峻一本正經的回答,「邯鄲稱帝的劉子輿並非成帝之子,他原是邯鄲城中一名卜卦算命的相士,姓王名昌,人稱王郎。趙繆王之子劉林投奔劉秀不成,心生怨懟,是以找了王郎冒認成帝之子,兩人興風作浪,已招攬北方各郡兵力不下數十萬。」
我噓唏長嘆,其實邯鄲政權已然做大,現在不管是真子輿還是假子輿都已經不是很重要了,河北的豪強願意相信王郎是子輿,他就是真子輿,假作真時假亦真。
「現下時局如何?洛陽那邊可有什麼最新的訊息?」
「回姑娘,昨日收到訊息,漢朝更始帝已遷都長安!」
「什麼?他……已經遷都了?」
劉玄如果在這個時候遷都,代表著我們回洛陽的可能性降為零,劉秀若不想死,只得全力堅守信都。
逃回洛陽的希望徹底破滅了!
「是。李松擔任先遣,護送文武百官盡數遷至長安。更始帝入住長樂宮,封賞劉姓宗室六人為諸侯王,又封了十四人為異姓王。」尉遲峻抬頭瞄了我一眼,見我未有表示,於是繼續補充道,「這六人乃是定陶王劉祉、宛王劉賜、燕王劉慶、元氏王劉歙、漢中王劉嘉、汝陰王劉信……」我仍是沒吱聲,尉遲峻索性一鼓作氣,「十四位異姓王分別是比陽王王匡、宜城王王鳳、膠東王朱鮪、淮陽王張卬、鄧王王常、穰王廖湛、平氏王申屠建、隨王胡殷、西平王李通、舞陰王李軼、襄邑王成丹、陰平王陳牧、潁陰王宗佻、郾王尹尊。」
我兩眼發直,在聽著那些熟稔人名後,手指收攏握成拳頭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疼的卻是心:「他們……也配封王?」
「這十四位異姓王,除朱鮪表示自己非劉姓宗室,不肯領受外,其餘皆已受封,不日將傳檄郡國,大赦天下。」
尉遲峻顯然沒能領會我心中的痛恨源自何處,他雖然機敏能幹,卻遠不會明白那一個個令人厭惡的名號之後,掩藏著我多深的憎恨。
「這些……這些原該是他的……都該屬於他……」我握緊拳,一拳捶在床上。
「姑娘是指大司馬劉文叔?」
我閉了閉眼,黯然:「我累了,明天我會想辦法把你調到身邊。」
「諾。」
疲乏瞪倒,顧不得等尉遲峻離開,淚水已然難抑的自眼角落下,沁溼枕巾。
他們都忘了你了……
這些原是你拿命拼回來的!原是你應得的!可是……他們現在卻享受著你拿命換回來的江山,一個個封王拜侯,榮耀揚名!
天下的人,還有多少記得你?還有多少記得你劉縯——劉伯升!
伯升,看著我!終有一日,我定要叫這些害死你的人血債血償!這筆血債要從他們身上一個個抵回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