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心繫君兮君奈何 渡河

秀麗江山 李歆 第2頁,共2頁

我從未體現過如此瘋狂深刻的感情!但是我無法欺騙自己,我是……真的愛著他!

可是秀兒,你呢?你對我……可也……

胳膊一疼,劉秀使勁攥住我,將我一路踉踉蹌蹌的拖下河。結冰的河面滑得站不住腳,即使事先已經撒了黃沙,在兩腳已凍得發麻,根本無法再有良好的抓地感時,也很難保持平衡。

更何況,劉秀根本就沒讓我好好的找到平衡感。

他頭也不回的使出蠻力硬拖著我在冰面在滑行,這麼粗魯的行為簡直一點都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劉秀。

滑到河中央時,我終於忍不住喊了聲:「痛……」

攥著我的那隻手猛地一震,他終於回過頭來,並且鬆開手:「對不起。」

我沒有要責怪他的意思,可是他眼中強壓的怒意與懊惱,卻像根針一樣扎進了我的心裡。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動怒?他的怒氣來得快,去得也快,就算他當真還在生氣,至少我剛才已經提醒了他,他也意識到了,所以他的情緒很快便收斂起來,瞬間恢復如常。

嗒!嗒!嗒……

腳下踩著的冰層微微振顫,沿岸的地平線上陡然出現一片黑壓壓的烏雲,邯鄲的追兵猶如天降!

我和劉秀面面相覷,在下一秒駭然失色。

「快跑——」

幾乎是同一時間,我倆扶持著向對岸狂奔,腳下一路打滑,我們連滾帶爬的跑完這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的一百米。

身後金鼓齊鳴,我喘著氣回頭,卻見身後的追兵也已下了河面,搖搖晃晃的開始踩著冰面追擊逼近。

離對岸還剩七八米遠,岸上的部將聲嘶力竭的吶喊尖叫,鄧禹急得跳腳,若非王霸、銚期死死拽住他,他早縱身跳下河來。

續如雷,腳下一滑,「啪」的聲,我摔了個狗啃泥,劉秀急忙拽著我的胳膊拼命拉扯。我趴在冰面上,手掌剛剛撐起,只聽一聲清脆的「噼啪」聲響,掌心下的冰面居然裂出一道白色的縫隙。

我魂飛魄散,劉秀攔腰將我抱起。

就在那個霎那,噼啪聲如爆竹般接連響起,不等我反應過來,身後一陣巨響,滔天水聲震動,激浪濺起的水滴淋到了我頭上。

慘呼聲,尖叫聲,怒吼聲,馬嘶聲,各種各樣恐怖的聲音混雜在一起。

滹沱河面如同一座瀕臨崩潰的死亡之谷!

劉秀抱著我衝向對岸,腳下的冰面迸裂速度驚人,轉瞬來到腳下,就在離河岸一步之遙的距離,我們腳下踩著的最後一塊冰面崩塌了,我的身子一沉,直覺得往下墜去。

「秀兒——」我嘶聲尖叫。

右手一緊,我的兩條腿自膝蓋以下沒入刺骨的河水中,劉秀右手五指抓住了堤岸旁一塊凸起的石塊,左手緊緊與我右手相握。

湍急的河流將我的身子衝激得左右搖晃,劉秀賴以支撐的那塊石頭隨時有鬆動的可能,我仰頭凝望,岸上的人趴在地上,試圖從上面去抓劉秀的胳膊。

可是,他的右臂有傷……兩個人的重量無論如何也不是一條傷臂能夠負載得起。

「放手……」我低低的說。

右手一痛,他拼盡全力的抓握,捏得我五指劇痛。

「放開我……」那一刻心裡突然像是鬆了一口氣,居然一絲恐懼也感受不到了,我坦然的仰望著他淡淡的笑。

昨晚說過的話猶自迴盪在耳邊:秀兒……我要你活……我只想你好好活著,哪怕得用我的命來換……

我願拿命來換你生的希望!

我放棄的將五指鬆開。

他似有所覺,瞋目裂眥,眸光中射出前所未有的決絕:「你若放手,我亦放手……你若上天,我必上天,你若下水,我必下水……你在哪我在哪……」

心猛然一顫,剎那間眼淚奪眶而出。

右手五指最終重又握攏,十指交纏,牢不可破。

上游河面上衝下大量碎冰,不時與我的身體撞擊在一起。我咬緊牙關,屏息強忍住雙腿撕裂般帝痛,大約撐了五六分鐘,岸上的馮異終於想辦法夠到了劉秀的手臂,眾人齊心協力的將他拖了上去。

我全身麻木,牙關叩得鐵緊,劉秀的左手始終與我的右手緊緊纏連在一起,等到大家一把我拉上岸,劉秀猛地將我緊緊摟在懷裡。

他的懷抱溫暖而又結實,我打了個寒噤,飄散的意識稍許清醒,渾身發冷,牙齒開始咯咯打顫。

河面一夜結起的薄冰層負載不起邯鄲大批的追兵,盡數崩潰,半數以上計程車兵全部落入水中,慘呼掙扎,水面上撲騰一片。岸上剩餘的追兵除了忙著救人外,只能隔河破口大罵,以洩憤恨。

「我們走!」劉秀將我打橫抱起,起身時右臂一顫,無力的垂下,險些將我摔落在地。

「給我!」鄧禹從旁伸出雙手,「我來抱她!」

劉秀面無血色的衝著鄧禹柔柔一笑,手下卻沒任何動作表示要把我交出去。

兩人目光膠著,雪花飛舞間似有一層虛幻的迷離,阻隔住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
馮異低著頭走了過來,用那獨有的磁石般奠籟之音嘆道:「我來吧。」說著,伸臂過來接我。

這一次劉秀沒有拒絕,他將我移交給了馮異。

馮異的懷抱比劉秀的還要溫暖,我不停的打著冷顫,貪婪的汲取著他身上所有的熱量。

「別擔心,一會兒就好!」馮異抱著我上馬,敞開麾袍將我緊緊裹住,牢牢的擁在懷裡,「我保證不會讓你再有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