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化險為夷出絕境 遊戲

秀麗江山 李歆 第2頁,共2頁

我心中警鈴大作,偏又不能當面頂撞他,只得笑著應付:「陛下但有教誨,賤妾自當聆聽。」

他哧然一笑:「你大哥陰識,朕有意提拔於他,你說朕該賞他個什麼官做才能真正物盡其用?」

「大哥出身寒微,文未得入太學,武未能馳疆場,陛下如此抬舉賤妾孃家,賤妾已是感激涕零,如何敢向陛下爭要官職?」

「嘖嘖,這說話的口氣……倒是與陰識如出一轍,真不愧是兄妹倆。」他頓了頓,抬頭望天,「陰識打的什麼主意,別以為朕不曉得。你說朕乃眾望所歸,只怕未必,遠的不說,就說你大哥,他心裡對朕便未必是全心全意。」

這話說得重了,我嚇得背上滾過一陣冷顫,忙跪下拜道:「大哥對陛下絕無二心,望陛下明鑑。」

「陰識是個人才,朕顧惜人才,也不會濫殺無辜,否則開了這個先例,像鄧禹、莊光這般的能人隱士愈發不肯歸附,於朕所用了。你大哥不過是跟朕耍些皮賴的小心眼罷了,他還不敢公然與朕為敵。」他冷冷的乜了我一眼,如冰般銳利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慄,「聽說當初你執意要嫁劉秀,你大哥不允,甚至在家裡打了你?你可對他報有怨懟之心?」

「父親不在,長兄如父,婚姻原當由兄長作主,是賤妾無禮,不敢心生怨懟!」這算哪門子的八卦謠言?傳到劉玄的耳朵裡,怎麼版本進一步升級,居然變成了陰識痛打不爭氣的妹妹?

「陰識當真打了你?」

「呃……」

「這些小伎倆糊弄旁人倒也使得了。」他從石頭上站了起來,拍去裳裾上的落葉,「他若當真執意反對,何必打你,只需緊閉陰家大門,不讓劉秀踏足陰家門檻一步即可。如此惺惺作態,不過是做給朕看的,好叫朕明白他與劉秀面上不和罷了!」

我打了個冷戰,一陣風吹來,背上才出的汗水透風蒸發,全身上下愈發的冷。

我不是不明白,我不是不懂,我只是……想試著用劉伯姬說的法子來麻痺自己的神經。就如同今天白天劉秀才說的那樣,其實我可以不必事事都追根究底,無論陰識也好,劉秀也好,他們都是真心待我好的人,都是我在這一世的親人,他們就算確實有心算計了我,也絕不會害我……

我猛地搖了下頭,想要把腦子裡紛亂的雜念統統都甩出去。可是我面前這個惡魔般的男人顯然並不打算放過我,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,桀桀怪笑。皎潔的月色下,那張半明半暗,躲藏在月影下的笑臉竟是那般的猙獰可怖。

「讓朕來教會你認清一個事實,你——陰麗華,不管你是何種鞋嫁給劉秀,你始終不過是他們手中權衡利弊的一顆棋子!」

「你胡說!」我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,鼓足氣大聲駁斥,「胡說!是你自己內心陰暗,把每個人都想成如你這般陰險狠毒,你以小人之心度人君子之腹!」我氣呼呼的甩開他的手,忘了該有的禮儀,忘了他是一國之君,終於被他挑撥得腦袋發熱,心裡說不出的煩躁和生氣。

「哈哈,哈哈哈……朕的確算是個真小人,可你的夫君卻是地地道道的偽君子!」

我揚起手,手刀在空中劈到一半時被他猛地抓住手腕,他俯身逼近我,那張俊美邪氣的臉孔幾乎毫無阻擋爹到我的眼前:「你明明就是頭狼崽子,卻偏要收起你的利爪,把自己扮成一隻乖巧無害的小貓。你不覺得這樣做也很可笑嗎?」

我掙扎,怒目瞪視:「那按陛下的意思,這麼一次次的逼迫我、刺激我,就是為了讓我從貓變成狼,重新把爪子伸向你羅?」

「呵呵,你還太嫩。」他抿著唇笑,像是在看雜耍百戲的看客,「爪子還不夠鋒利,所以要好好的打磨,如此假以時日,你才能真正成為一頭能撕裂人的野狼!」

我倒吸口氣,怒極反笑:「我看你就是個瘋子!」我抬腳用力向他膝蓋踹去,他鬆開我的手,跳後一大步。

「從古至今,沒有哪個皇帝在常人眼中是正常的!」他詭異的笑,不知是在自嘲還是自得。

我大口大口的喘氣,努力撫散胸中的鬱悶。

心口隱隱作痛,我極力想忽略,無奈這個創口已被劉玄硬生生的當面撕裂,無法再逃避開它真切存在的痛覺。

的確,陰識若要拒絕我嫁給劉秀,最有效的辦法就是不給他任何機會見到我。劉秀能夠順利無阻的出現在我房門口,向我求婚,焉知不是陰識有意放他進來的?

陰識結交綠林軍中將領、劉秀部將,他在劉秀、劉玄敵對的矛盾中尋到了一種看似兩不相幫,實則左右皆留有退路的最佳平衡點。

我不清楚在陰識的謀劃中,我到底起了多大的作用,但我寧可相信,他並不是一開始就為了算計我而預先有了這番佈置,只是因為有了這樣的契機,而順便利用了一把。

這是我的底線,我的底線令我只能接受後一種的解釋,而無法接受前一種猜測!

劉秀可以不愛我,但是陰識不能出賣我!

我也絕對不允許他出賣我!

「陰麗華,你花了如此大的代價不過是想換回劉秀一命。不如朕與你一起來玩個遊戲,看看這一次你心愛的夫君能否通過這個小小的測試?」

我揚了揚眉,完全不知道他又在打什麼鬼注意,只是警惕的牢牢盯住他。

「稍後朕便會派他去三輔,張羅定都事宜,如果他離開宛城後有任何異動,那麼……」他意猶未盡的笑。

我脊背不自覺的挺直了,冷道:「陛下的意思,是要賤妾留居宛城為質?」

「這是理所應當之事!」

扣押人質,這在這個時代的確是很普遍的行為,例如諸侯國會定期遣派王子到京都為質;取得虎符,領兵外出打仗的將軍會把家眷滯留京城扣做人質,已示絕無擅奪兵權滋生叛亂之心。

讓劉秀帶著人馬離開宛城,前往三輔,這是多麼誘人的機遇!這哪裡是「小小」的測試,分明就是一個誘人的陷阱。

「當然,你也可以私下裡把我們的遊戲透露給他,不過那樣的話,你可就看不到你要的結果了。」

好敏銳的洞察力!

我微微一凜。

我為了救劉秀,義無反顧的嫁他為妻!那麼他呢?是否當真只是在利用我?他對我除了愛情之外,可否還有一絲親情、恩情、友情存在?

我想知道!我心裡有股強烈的獲知!但是理智又告訴我,這個是不對的,我不該輕信眼前這個男人,不該聽信他的任何。我應該相信劉秀,相信自己的判斷力,這種無聊的測試,是把鋒利的雙刃劍,會擊垮我們彼此間患難與共的信任感。

這是一個陰謀,是劉玄佈下的一個陰暗的局!

「你不用現在答覆朕,玩不玩這個遊戲你說了算。過些時日劉秀才會接到詔書,你有充裕的時間可以慢慢跟他描述朕的遊戲規則!」

我無言以對,緊皺著眉頭保持緘默。

他也不生氣,反而像是中了頭彩似的異常興奮,一邊往廊外走,一邊還不時的回頭衝我揮手告別。

說,還是不說?

我陷入兩難的煎熬境地,腦袋似乎被劈成兩半,天使和惡魔在裡面激烈的對戰——我無法抉擇!

「麗華……」輕幽幽的一聲呼喚,將我游離的神志拉了回來。倏然抬頭,劉秀正面帶微笑的向我款步走來,「可以回去了。」

他笑著伸手挽住我的手,長滿繭子的掌心是溫暖而有力的,他雖然看似弱不禁風,可是那寬寬的肩膀卻是我平時最喜愛的倚靠。

「嗯……我們回去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