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化險為夷出絕境 風雲

秀麗江山 李歆 第2頁,共2頁

他……不願意通過我得到這些情報訊息,這是不是說,不想利用我佔陰家的便宜?我眨眨眼,心裡有一絲絲苦澀,又有一絲絲驚喜與甜蜜。

劉秀手指輕輕敲在木牘上,輕笑:「隗囂的這篇檄文寫得氣勢如虹,口誅筆伐能到這種地步真是讓人大開眼界。」

「你……你看過這篇檄文?」

「檄文早已遍佈天下,就算我再如何糊塗,每日也總要上朝聆訓的。」

這倒也是。他雖然極力表現得諾諾無為,可這等伎倆能瞞得過朱鮪、李軼等人,我卻不信劉玄會一點疑心都沒有,完全當他是無害的放任不管——其實劉玄不但沒有放任不管,甚至將劉秀長期羈絆在身邊隨侍,有時候甚至一連幾天都不放他回家,害我總是提心吊膽,生怕他和劉縯一樣遭遇不幸。

「不過,陛下只是讓我完善禮制,其他的……什麼都沒讓我過問。」劉秀似乎能猜到我心裡在想些什麼,漫不經心的把答案說出口。

我心中一動,一手支頤,似笑非笑的衝他眨眼:「老實招來,你究竟瞭解多少?除了這篇檄文,你還知道些什麼?」

他笑意沉沉,目光中隱現讚許之色,嘴唇朝書案上堆砌的木牘、竹簡一努:「差不多……你瞭解的,我都知道些,你不瞭解的……我也知道些。」

我柳眉一挑,又驚又喜。好傢伙!到底還是小瞧了他!

我忍不住伸手捏他的臉,他稍稍往後一讓,明明可以順利躲開,最終卻仍是讓我捏了個正著。我眯著眼,像是在問他,又像是在問我自己:「劉秀,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?我究竟嫁了個什麼樣的人呵?」

他伸手握住我的手,細細摩挲,聲音愈發的感性溫柔:「是個娶了你,會對你一輩子好的人。」

我抿嘴兒一笑,與其說我們兩個像夫妻,不如說更像朋友、知己、親人……起碼,他對我親暱卻不過分,尊敬卻不疏離,也許在我倆彼此心裡,對方都佔據了一定分量,但是這個分量裡包含多少愛情的成分,連我自己都說不準。

「劉秀……」

「你應該稱呼我一聲‘夫君’。」

「那是在人前!」我哼哼。夫君,這種文縐縐的敬稱,只適合在官面上使用。

「那也應該喊我的字——文叔。」

「那還是在人前……」

他又開始雞婆了!結了婚以後才發現,其實劉秀這人性子雖溫吞,話卻是一點都不少。平時少有接觸他私生活的機會,真正接觸了,才知道原來他沉默寡言都是表象,私底下他的話很多,能言善辯,還特別的……雞婆!

他定定的望著我,面上假顏怒色,可眼裡透出的寵溺卻分外溫柔。

我嘻嘻一笑,帶著撒嬌的口吻膩聲道:「人人都喊你文叔,那我跟別人有什麼區別呢?我是你的妻……自然要與眾不同些。

他的嘴角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,食指彎起,在我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。

我低呼一聲,表示抗議。他眼角眉梢都帶著抹笑意,我很清楚他並沒有在生氣,此時無論我喊他什麼,他都會接受,於是眼珠子一轉,湊近他輕聲噓氣:「秀兒……」

他肩頭猛地一顫。

這個暱稱,我以前聽樊嫻都和良嬸喊過,揣度著這該是他的小名。其實這裡的男子打從及冠取字之後,無論長輩還是同輩,都會以「字」來稱呼,以表示尊重對方已經成人。也許……自他成人後,也唯有他的母親和類似養母的良嬸,還會忍不住把他當作孩子,時常喚他的小名兒。

「麗華……」他的瞳仁似是蒙上了一層薄霧,聲音略帶顫意。

我小聲的低喃:「秀兒。」

他上身前傾,慢慢向我靠近。我的心怦怦的加快節拍,他的臉越靠越近,溫暖的鼻息吹拂在我的臉上,我臉上微微一紅,竟是不由自主的闔上了眼瞼。

唇瓣上輕柔的印上一吻,輕輕的觸碰使我心靈為之一顫,險些兒把持不住癱軟倒地。輾轉的親吻逐漸加深,他伸手摟住我的腰,舌尖撬開我的唇齒,靈巧的滑入我的口中。我腦袋裡嗡嗡作響,續加快,呼吸也紊亂了。

劉秀的額頭貼著我的額頭,鼻尖抵著我的鼻尖,細微的呼吸聲,曖昧的在我倆之間環繞。

「真是……」他按著我的後腦,將我的頭壓進懷裡,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讓我又驚又羞,「我可是比你大了九歲呢。」

我偷偷撅嘴,九歲?!那是身體的年齡,就心理年齡而言,我和他可是不相伯仲。於是越發惡作劇的喚道:「秀兒!秀兒……這個名字很好聽,以後沒人的時候我就這麼叫!」我從他懷裡掙扎著出來,眼波流轉,促狹又賴皮的說,「你若是反對,那我以後就直呼你的名字!」

劉秀看著我好一會兒,終於無奈的笑了:「隨你吧。」

我笑嘻嘻的從席上爬了起來,只覺得窩了一天,腰痠背痛,伸著懶腰活動開僵硬的手腳。案上還有一堆的資料沒有來得及看完,劉秀細心墊我將翻亂的書簡重新捲了起來,一卷卷的堆放整齊。

看著那些滿當當的竹簡,我不由一陣氣餒,低頭見他神情專注的收拾著書案,忽然心中一動,我跳到他身後,身子趴在他背上,雙臂從身後環住他的脖子,輕輕搖晃:「秀兒,給我講講時政吧!」

「時政?」

「就是……你對眼下天下分崩,群雄並起的分析和理解啊!你怎麼看待今後的局勢和發展呢?」

劉秀沉默不語。

我不依不饒的繼續加大幅度,拼命搖晃他:「別跟我裝傻,我知道你才不傻!不許拿對付外人的一套來敷衍我。」

他終於笑了起來,笑聲動聽悅耳的逸出,我能感覺到他喉結的振動,心裡一陣兒迷糊,似乎被這誘人的笑聲給勾去了魂魄。

他輕輕拍著我的手背,一搖一晃的說:「好……我說……唔,別再晃我啦……頭暈了。」

「暈了才好。」我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,「暈了你才會說實話。」

「我答應你,以後無論你問我什麼,我都說實話!」

「真的?」

「真的。」

沉默。我停下晃動,靜靜的趴在他的背上,下巴頂上他的頭頂。

「我不信。」我輕輕吐氣,半真半假的說,「你是個大騙子,還是騙死人不償命的那種。信了你,才是傻瓜。」

他幽幽吁了口氣,牽著我的手,將我拉到身前,示意我坐下:「隗囂也好,公孫述也罷,這些人無非或明或暗的打著漢家旗號想一奪天下,即便奪不得這片江山,分得一杯羹亦是好的……至於劉望,呵呵,我只能說,先稱尊者未必就真能握住江山社稷……」

「就像劉玄一樣。」我心直口快,「能笑到最後的人才是真正的贏家!」

劉秀怔怔的瞅了我一眼:「也不盡然,我們這位陛下……」他輕輕搖了搖頭,淺笑,「如果真是那般無用,南陽劉姓宗室也罷,綠林軍也罷,在大哥死後,只怕早成一盤散沙。」

他眉心微微揪結,露出一絲苦痛,我憐惜之心頓起,伸手抱住了他:「別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了,你以後有我……你有我了……」

他仰天長嘆,黯然無聲。

我閉上眼,不忍看他痛苦的表情,於是故意裝出一副睏倦之意,嘟噥道:「秀兒,我困了,咱們明天再接著聊吧。」

「好,」他的聲音恢復百般溫柔,善解人意的說,「你且寬衣,我去替你打水。」

我點點頭,默默的看著他離開,心裡只覺得一陣揪痛。

傷疤就算癒合了,仍然還是塊傷疤,即使面上完全看不出來,可是到底痛不痛,卻只有自己知道。

我尚且擺脫不了這份痛楚,更何況劉秀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