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鋒芒畢露禍輕狂 圈套

秀麗江山 李歆 第2頁,共2頁

別說劉嘉他們,就連素來桀驁不馴慣了的劉縯也不禁悚容色變。

「哈!抗命?抗什麼命?你真以為自個兒了不起了還是怎麼的?」劉稷仰天長嘯,眉毛抖動間額頭上的傷疤更顯猙獰,「劉玄算什麼東西?用一個‘抗威將軍’名頭就想來收買我,呸,想得美!他憑什麼做皇帝,憑什麼來指揮我?我就不服他怎樣?他立過什麼功?若論功勳,南陽劉姓宗室伯升若認第二,沒人敢認第一;若論嫡系血緣,且不說尚有舂陵侯宗子巨伯在,就是……」他說的興起,回首猛地一指劉嘉,「就是孝孫,也比他更具資格!」

劉嘉的父親乃是舂陵侯劉敞的弟弟劉憲,他和南陽劉氏宗子劉祉乃是嫡親堂兄弟,從這點看,確實要比劉玄這樣的庶出旁支顯得正統。

劉縯功勞的確最大,可他是旁支的旁支,庶出的庶出,比起劉玄更不靠譜,綠林軍當初也曾拿這個當藉口來否決他做天子吊件。

其實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堅決不讓劉縯稱帝,原因大家心裡都清楚,不過是為了平衡雙方各自的利益罷了,心知肚明的答案永遠都是隔著一層紗,上不了檯面的。然而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劉稷卻顯然不明白這層紗有多重要,又或許,他根本不在乎這層紗的存在與否,意氣用事的故意要把它捅破,了結心頭的不快!

就在他暢快的把心頭不快硬梆梆的甩出來後,我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,寒氣從我腳下颼颼的往上躥。

「劉稷!」張卬嘩啦一聲拔出長劍,咬牙切齒,「你想造反不成?」

劉稷毫不示弱,挺身道:「少拿你的燒火棍子來嚇唬我,爺爺我在魯陽打仗那會兒,你就只會腰裡彆著這把破鐵在劉玄跟前搖尾!」

「你……」

眼見兩個人就要爭鬥而起,朱鮪一把攔住張卬,另一側劉縯也拉住了衝動的劉稷。

朱鮪冷冷的瞥了劉縯等人一眼,音量不高,說話卻比張卬有分量得多:「大司徒,事到如今,只能煩請你與抗威將軍一道回去面聖了!」

劉稷怒道:「我一人之事,關伯升什麼事?你少借題發揮……」

我腦袋一陣眩暈,這個劉稷,既然知道人家是在借題發揮,難道就不能識時務的閉上嘴嗎?再說,看這架勢也知道對方是有備而來,這裡裡外外少說也得有個幾千人了,如果單單為了來興師問罪,向他劉稷討要說法,至於出動那麼多的兵力嗎?

醉翁之意不在酒!他們的目的分明就是想通過劉稷把劉縯繞進去!如今反抗是必死無疑,搞不好他們就盼著性格魯莽的劉縯為了維護劉稷當場翻臉,兩個衝動的莽漢撞在一起,正好落實了造反的罪名,然後以數千人的兵力,要搞出個就地正法實在是太容易了!

我急得滿頭大汗,按捺不住正欲衝上去阻攔,沒想劉縯竟漠然道:「我隨你們去覲見陛下!」說著,拍了拍劉稷的肩膀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
我長長鬆了口氣,還好……還好……劉縯雖然莽撞,遇上大事總算沒有腦子抽筋。倒是劉稷,我有點擔心,以他的性子就算是去見了劉玄,只怕也不肯示弱低頭。

朱鮪毫不失禮的請劉縯先行,劉縯回過頭來,視線從李通、鄧晨等人身上一一掠過,最後落在我臉上。

他的眼神出奇的放柔了,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,唇形微啟,無聲的說了句話。我沒看明白他說的是什麼,一臉茫然,他對我寵溺的一笑,轉身而去。

朱鮪帶劉縯、劉稷去了,院子裡計程車兵卻絲毫沒有撤走的意思,張卬按劍傲然的環視四周,對劉嘉等人說道:「請諸位將軍繼續玩投壺吧!這院子樹蔭底下挺涼快的,容兄弟們也在這歇歇腳。」

聽這口氣,根本就是把我們一幫人軟禁了。

劉嘉和顏悅色的招呼張卬入堂上坐,鄧晨不著痕跡的朝我打了個眼色,李通漫不經心的指著我道:「下去給張將軍取些酒水來。」

我低頭頷胸:「諾。」悄悄退下,徑直往後院廚房走去。

那些士兵以為我是府中的丫鬟,倒也並不起疑。等我避開他們的視線後,立即撒腿飛快的繞過廚房,直奔後院。

後門是沒法出去的,門外肯定守著伏兵,我尋了處牆垣,順著靠牆的一棵大榆樹往上爬。隱身在茂密的樹葉中,我居高臨下的往下一看,登時倒吸一口冷氣。

院牆外果真被圍了個水洩不通,除非我背上長了翅膀,不然根本逃不出去。背上冷汗涔涔而下,這一刻,我忽然覺得事情不妙了。這麼大的陣仗,劉玄極力封鎖一切訊息,說不定當真會瞞著舂陵宗室,弄個先斬後奏。

我手足冰涼,攀在樹幹上瑟瑟發抖,越想越覺心驚膽戰。

若是劉縯有個三長兩短……

若是他……

我不敢再往下想,這樣的假設實在太恐怖,然而它並不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事!

趴在樹幹上,聽著知了吱吱的吵鬧,我像是被酷暑蒸發了所有的力氣,腦袋裡一片空白!

這一趴,直到太陽偏西我也沒能從樹上下來,腦子裡昏沉沉的好似中暑一般,渾然不知自己在想什麼,思緒凌亂得理不出一個有用的法子。

「大司馬!」樹下腳步匆匆,隔著一道夯土牆,我隱約瞅見一頂武冠在院外來回晃動。

朱鮪迎面走來,日暮的橘色光芒斜斜的打在他臉上,鼻翼旁的陰影把他的臉色弄得明晦不定。

隨著他腳步一步步的靠前,我的心不知為何,突然怦怦狂跳起來,似乎他每一步都踩在我心口上。

「大司馬!」那頂武冠也停了下來,「結果如何?」

朱鮪微微一笑,陰影下,那張平時看起來十分儒雅的臉孔陡然間變得異常猙獰可怖,他緩緩抬起右手,側歪著脖子比了個砍頭的動作,我登時兩眼一黑,剎那間只覺得天旋地轉。

「當真?!」那人又驚又喜。

「自然!陛下先還有些猶豫,但是見了你的奏疏,立馬定了心意!」朱鮪的語氣一頓,涼涼的笑道,「不過,季文老弟,你可真是狠得下心啊!哈哈,說什麼‘劉氏復興,李氏為輔!’,你當初將劉縯捧得那麼高,如今卻又狠狠把他從馬上拉下,甚至親手將他送進墳墓,此等手段,也只你李季文做得出,你就不怕你堂兄知道了跟你翻臉麼?」

「翻臉?早沒這臉可翻了……」

胸口似要炸裂開,我什麼都看不見,可是那些對話每一字每一句都異常的清晰貫穿我的耳蝸。漸漸的,腦子裡開始一片混亂,耳蝸裡除了嗡嗡聲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,我心如刀絞般,恍惚間猶如身輕如燕,魂飛九天。

「砰!」的聲巨響,我從樹上重重栽下,人事不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