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力挽狂瀾戰昆陽 報訊

秀麗江山 李歆 第2頁,共2頁

就在我痛苦萬分的時候,續從靜止到狂烈躁動,像是要從胸腔中直接蹦出來似的。我痛苦的一聲,膝蓋一軟,身子癱倒的同時,險些把自己的喉嚨直接往劍尖上送去,若非他撤劍及時,想必我此刻早已一命嗚呼。

這下,不僅他又驚又怒,我亦被嚇得說不出話來。

續的悸動僅在剎那間,就像是間歇性抽風似的,現在完全感覺不到任何異樣,一切又恢復到了正常。我長長的噓了口氣,用衣袖擦去額頭的冷汗,也不急著從地上爬起來,索性舉著雙手說:「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點誤會。」我用嘴呶了呶他手中的長劍,「這只是一時忘了收起來,我並不是提著它來針對你,我……我剛才拿它砍花來著……」越說越小聲,暗暗鄙視自己一把,這般含糊不清、語焉不詳的說詞,鬼才會信。

白色的裳角徐徐提起,他居然蹲了下來,目光與我平視,眼神也不再那般凌厲,只是憂愁不減。

「那你究竟是誰?」

他給了我一個解釋的機會,是否代表著他相信我所說的話?

我欣喜若狂:「我是陰麗華,我來昆陽……」

「找劉秀?」

「誒?」

「娶妻當得陰麗華!」他莞爾一笑,笑容沉醉迷人。

我的臉噌地燒了起來。

「王莽的百萬大軍已經到陽關了吧?」他幽幽的低嘆,「明知道這裡是龍潭虎,你卻還是闖了來,他發誓非你莫娶,你便以命相報。你們……」我眨巴著眼,他的聲音帶了股磁性,聽起來十分舒服,「我姓馮名異,字公孫。」

馮異……

我在心裡喃喃念著這個名字。須臾,好奇的問道:「你是昆陽縣令麼?」能夠出入縣衙的人,應該是個有官職的人吧。我打量他氣質高雅,更具濃濃的書卷氣,不像是個卑微的小人物,故此大膽的設了猜想。

他嘴角抽動,似笑非笑的瞥了我一眼:「我不是昆陽縣令……我任職郡掾……」

郡掾?

更始漢朝建立之初,對於這些繁瑣的官職稱謂我頗為費心的鑽研過一回。瞭解這個「郡掾」應該算得上是郡國級別中的兵政官員,郡掾祭酒,主管教育,可見此人應飽讀詩書,肚裡子有點墨水,而且既是郡掾,屬於武官中的文職,自然該是能文能武才是。

只是……聽他的口氣,好像……

「不錯,異實乃漢軍的俘虜。」他輕描淡寫的說出我心中的疑惑,澀然的苦笑,黯然的憂鬱讓我的心為之一顫。

他是俘虜!

「我以郡掾的身分監五縣,與父城縣令苗萌共守城池,抵抗漢軍……」

我無言以對。

他嘲弄的看著我:「以為我敗了?不,父城還在,劉秀不過是趁我出巡屬縣時,設伏擒住了我,漢軍想要拿下父城,豈是輕而易舉之事?」

「嘁,城在又如何,父城總有可破一日,可你若死了,卻不可再活轉了。」我打量他冷淡的神氣,揣測道,「喂,你既是俘虜,為何會在這裡這等逍遙自在?」

他嗤然一笑:「因我堂兄馮孝和同鄉丁綝、呂晏都在劉秀手下……他們要我效於劉秀麾下。」

我點點頭:「劉秀人不錯啊,雖然沒什麼大能耐,但至少他為人厚道,絕對不會虧待下屬。」

他不可思議的盯著我看了好半天,而後把劍扔在我跟前,直起身:「這就是你給劉秀的評價?呵呵,你未免……忒小瞧了他!」

我被他這番冷言冷語的奚落弄得面紅耳赤,不由跳起嗔道:「既是如此,那你何不降他?」宋、明以後才有忠君不二的思想,在這個兩千年前的漢代,尚不存在什麼一僕不事二主,一臣不事二君的概念,投降也並非是件令人可恥的事情。

他們信奉的是明君明主。

「我不能留在昆陽。」他斬釘截鐵的拒絕,「我知道若非劉秀極力保我,王鳳等人當真會對我下殺手置我於死地。」

所以,他一開始才會誤以為我是殺手。

我輕輕嘆了口氣,他似乎有些話意沒有挑明,我也不好意思太刨根究底,於是想了想,換了個話題問道:「你知道巨無霸嗎?」

「何為巨無霸?」

漢堡包——我在心裡答了三個字。

「就是身長一丈的怪物!」

馮異眼眸一亮,驚訝道:「難道……這次居然連他也來了?」

「嗯,來了……聽說還帶了許多稀奇古怪的獅子老虎……」整個一動物園園長,馬戲團團長,他本人明顯可以扮個小丑角色。在這從未見過如此長人的一世紀,他個人本身就是個稀有動物。

「巨無霸……名字倒挺貼切的。」馮異輕笑,「我聽過他的傳聞,據說天鳳元年,匈奴犯邊,夙夜連率韓博向王莽舉薦一名奇士,高一丈,腰十圍,出自蓬萊東南,因其體形高大,為了迎他進長安,韓博甚至建議加闊城門。」

「你見過他沒?」

「無緣得見。」他揚了揚手中竹簫,不是很在意的反問,「你真信世上有人能用鐵箸吃飯、大鼓當枕,獸皮做衣麼?」

我想了想,答:「信。」在武俠小說裡,這樣的能人異士多了去了,即便是現實中,想要做到這幾點應該還不算太難。

大千世界無奇不有,要怪只能怪古人資訊閉塞,少見多怪。

馮異有趣的看了我一眼,不再吭聲。我頓覺氣氛尷尬,眼珠微轉,沒話找話的搭訕:「你簫吹得極好。」

「簫?」他愣了下,手腕微轉,手中竹簫在半空中劃了半圈弧,「這是豎篴……」

豎篴?!不是簫嗎?我漲得滿臉通紅。他手中的東西橫看豎看都是簫,竹管上有五個孔眼,他剛才不是豎著吹的嗎?橫吹是笛,豎吹是簫,難道是我理解錯了?

「你說的簫是何種樂器?我怎麼從來沒聽過?」

我退後一步,有點明白過來——敢情在這裡管簫叫「豎篴」?我頭皮一陣發麻,含糊道:「跟……跟這差不多吧,我……我不懂音律,隨口胡說的……你莫見笑。」

話題扯到這兒,我心裡愈發虛了,此人能文能武,學識只怕不下於鄧禹,我還是儘早閉嘴為妙,否則說多錯多。

馮異低頭抿嘴輕笑,他笑得十分古怪,我正不明所以,身後傳來沙沙腳步聲,劉秀溫厚的嗓音隨即響起:「公孫……」

可不待他把話說完,馮異略一頷首後,已飄然離去。

我微感詫異,轉眼觀劉秀氣色,卻並無惱怒之意,反望著馮異離去的身影若有所思,唇角一抹怡然笑意。

「討論完了?」

「沒完。」這一刻,劉秀的臉上才露出一絲疲倦,困澀的揉了揉眉心,「還在爭……」

「爭?爭什麼?」我見他臉色不是太好,拉著他躲到樹蔭歇息,「難不成,又是在爭財物?」

劉秀嘆了口氣,無奈的點了點頭。

我訝然。搞什麼啊,綠林軍那幫扶不起的阿斗,都什麼時候了,不想著如何同心協力抵抗敵兵,竟還只顧自身如何博取眼前最大的財物收益,真是對他們徹底無語了。

「那現在怎麼辦?」

「成國公主張撤離昆陽。新兵奇悍眾多,昆陽守備集合全部兵力才不過七八千人而已,以七八千人抵抗百萬大軍,無異羊落虎口……」

「新軍沒有百萬人,只是故弄玄虛,撒的煙霧罷了……」轉念一想,沒有百萬,也有四十二萬,以昆陽的那點人數,還不夠給人家前鋒營的豺狼虎豹塞牙縫的。

其實……以我的想法,也是主張撤退的。雖說昆陽的地理位置很重要,當初能夠打下昆陽也不容易,眼下要是放棄了昆陽,就等於把難題丟給了後方的宛城。宛城久攻不下,這萬一要是迎面再碰上個新朝大軍,估計也是九死一生佔多數,如此一來,節節敗退,新成立的漢朝政權估計就得灰飛煙滅……

我打了個哆嗦,這後果,考慮得越深入,便越覺得可怕。

「不能逃嗎?」我可憐兮兮的小聲問。

劉秀笑而不語,看著我的眼神溫柔得讓人心醉。他伸出手來,撫摸著我被烈日曬傷的臉頰,連日的奔波使得我現在的皮膚又黑又糙。

我有點羞澀的低頭。

劉秀的手指比普通人粗糙,不像是平常養尊處優慣了的公子,這肯定和他經常下地幹農活脫不了干係。

「麗華,你本不該來。」他幽泳息,又憐又愛的口吻讓我心神一蕩。

我情不自禁的問道:「你不喜歡我來麼?」

劉秀瞳色加深,冰澈的眼神彷彿一如溪水般在潺緩流淌,他微笑不語。也許……這便算是他給予肯定答覆的一種?

我撅了撅嘴,死樣,不肯說是吧,不肯說拉倒,誰還稀罕聽呢。

五月末奠,豔陽高照,桑樹森森,樹影婆娑。

這是個晴朗的好天氣。雖然氣溫偏熱,風也不夠涼爽,但是,有劉秀在身邊,能夠這樣面對面坦然的看到他臉上洋溢著的淡淡微笑,我忽然覺得,這其實也能令人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鬆弛與愜意。

眼皮不受控制的打架,三天三夜積聚的疲乏逐漸發散開來。我打了個哈欠,有隻手將我的頭稍稍撥了下,我順勢倒向一旁,閉上眼,頭枕著他的肩,酣然入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