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個人都以為他很堅強,很樂觀,很豁達,而事實上,他也有他脆弱的時候。只是,他什麼都不說,什麼都藏在心裡。
微笑是他最柔善的面具,他確是個溫柔的人,卻也是個讓人雄的人。
何苦!這是何苦……為什麼總是要把心事掩藏得那麼深,為什麼總喜歡一個人扛下所有的悲傷,為什麼……
「呀!」
淚眼朦朧間,劉伯姬在我身後尖叫一聲,沒等我明白過來,她已跌跌撞撞滌出洞去。沒過多久,洞口腳步聲迭起,她倉皇失色的硬拽著劉秀進洞,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。
我沒想到劉伯姬竟會把劉秀拖來,這時內衣已然除去,上身盡裸,眼見劉秀一臉茫然的被妹妹拽了進來,我嚇得尖叫一聲,一把扯過身後的衣裳想擋在胸口遮羞,卻沒想動作幅度太大,扯痛傷口,我悶哼一聲,手上抓的衣裳滑落,軟軟的倒在草蓆上無力動彈,冷汗涔涔。
「麗華!」劉秀一個箭步跨了過來。
我渾身發顫,只覺得從頭髮絲到小腳趾都在燃燒,雖說那天受傷拔箭時也曾如此坦陳相對,可那時我痛得迷迷糊糊,也是權宜之計,活命要緊,根本不可能顧慮到那許多。然而……現在……
劉秀冰冷的手指觸碰到我滾燙的肌膚時,我又是一顫,腦袋裡像是一鍋開水在煮餃子,全糊了。
「伯姬,你把我拉進來,到底想說什麼?」他的聲音微嗔,隱有怒意,隨手扯過外衣將我圍緊,包得密不透風。
「她……她的傷口……不,不是,她的背……哎呀!」她猛然跺腳,急道,「你看看她的背,就全知道了!」
「胡鬧!」
「我沒胡鬧!」劉伯姬又急又委屈,「反正你都說非陰麗華不娶了,她早晚是你的人,你現在瞧瞧又如何?三哥,先別顧著扭捏了,我是說認真的,你非看看她背上的傷口不可,她……她背上有奇怪的東西長出來了!」
我心裡猛地一驚!
這話是什麼意思?什麼叫有奇怪的東西長出來了?難道是……傷口潰爛,流膿,生瘡,出蛆……我把種種最壞的結果統統想了個遍,越想越覺心寒。
劉秀猶豫片刻,終於解開披在我身上的外衣,我也沒了太多的矜持,一顆心全懸系在傷口上。
「噝……」猛地響起一聲抽氣聲。
我心裡愈發涼了半截,慌道:「怎麼了?」
他們兄妹兩個只是不吱聲,逼仄的山洞裡只聽得見噼啪的乾柴爆裂。過得許久,背上一涼,我情不自禁的一陣哆嗦,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來,泛起一粒粒的疙瘩。
我能感覺出那是劉秀的手指在我背上游走,冰涼的感覺從右側肩胛下一路移至右腰,我有些怕癢的扭動了下,那手指倏然離開。
「可覺得疼痛?」
我紅著臉搖頭:「不,只是有點癢。」
身後輕輕「嗯」了聲,然後手指繼續撫上,這一次卻是沿著我背心的傷口打轉,緩緩滑向我的左腰側,我仍是怕癢的扭了扭,劉秀隨即縮手。
「我背上長了什麼?」
我試著扭頭往回看,卻是一無所獲,入目的是劉伯姬跪坐於後,用手捂嘴的驚駭表情。
「不,沒什麼。」劉秀一臉鎮定墊我披上外衣,「你的傷口還痛嗎?」
「有點……究竟長了什麼?」我不死心的追問。
劉秀那張騙死人不償命的笑臉,我才不信事情真像他說的那麼輕描淡寫,單單看劉伯姬嚇得面無血色,我用腳底板猜也知道不會是什麼好事。
劉秀仍是敷衍我,我終於不耐煩的大聲喝道:「究竟是什麼東西!」
也許是我聲音太響,劉伯姬被我嚇得彈跳起來:「是……是妖獸……」
「什麼?」我懷疑自己聽錯了,即使她告訴我背上長了個惡性腫瘤,也遠比她說這兩個字容易讓我接受,「妖獸?」
「是……是妖……」
「你別聽她胡說。」劉秀打斷她的話,扳正我的身子,直顏面對我,「你信不信我?」
他的眼眸清澈如水,我眨了眨眼,毫不猶豫的回答:「不信。」
他太會睜眼說瞎話,心口不一,傻瓜才信他的話!
劉秀大大的一怔,大概沒想到我竟會如此回答,嘴角微扯,苦笑道:「你且信我一次如何?」
「你先說出來聽聽。」我揚了揚眉,「看你說的是否可信。」
他輕嘆一聲,似乎在思考怎麼答覆我,過得片刻,微眯的眼眸陡然睜開:「你可知道四象二十八宿?」
我心裡「咯噔」了下,想起葉之秋講解過的那些話,不由背書似的說道:「知道。東方青龍: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、尾、箕;西方白虎:奎、婁、胃、昴、畢、觜、參;北方玄武:鬥、牛、女、虛、危、室、壁;南方朱雀:井、鬼、柳、星、張、翼、軫……這關我傷口什麼事?」
「你背上有張四象星宿圖!」他為難的看著我,「三天前替你包紮傷口時還不曾見過,可見這圖案並非是原先就有的……」他撿了根燒焦的木炭,在石壁上畫道,「你的傷口在背心正中,現在在你的傷口四周,隱約出現了四象的圖案,可是都不全,比如說你的右側肩胛上,出現了青龍的一對龍角……」
「哈!劉文叔,你在講笑話嗎?你是在跟我編故事嗎?」我甩了甩頭,劉秀的話其實我心裡倒是信了一大半的,因為……我能出現在兩千年前,本就匪夷所思,而且的確和二十八宿脫不了干係。
「麗華,這是張緯圖!」
「緯圖……」我哭笑不得。
我好好的後背,捱了一箭後居然莫名其妙的變成了一張緯圖,這算什麼?難不成我是巫女?以後我所講的話便是讖語?
我把目光轉向劉伯姬,果然不出意外的發現這丫頭的眼神漸漸變了,不再是害怕驚惶,卻而代之竟是羨慕與崇敬。
我又抬頭看向劉秀,他亦是目不轉睛的看著我,兩兩相望,卻是無法得知彼此的心思。
「你想說什麼?」既然猜不透他在想什麼,索性開門見山。
「依這張緯圖看,你中箭之處恰恰是紫微星所在……」
「啊!」劉伯姬低噓,「紫微星。」
我不屑的撇嘴,自始至終我都沒法認可劉秀的話,出現怪異的圖畫我也許還信得過,反正我身上發生的怪事多了,不差這一樁一件。但是要說能把這圖想象成緯圖,進而推論出什麼讖語,卻是讓我不屑一顧。
兩千年前的古人瘋狂的迷信著這一套子虛烏有的學說,可這不等於說我也得陪著他們一起瘋狂。
「然後呢?你就接著胡扯吧,我背上除了有龍角,還有什麼?」
「龍角代表的是二十八宿中的角宿,除了這個,你背上的緯圖還出現了奎宿和鬼宿。」
「沒了?」
他愣了下:「沒了。」
我冷哼一聲,靜靜的繫好衣襟:「讓興兒趕緊進來吧,別把孩子丟外頭凍壞了。」我斜眼瞄劉秀,「興兒可比某些讀過聖賢書的大人懂禮多了。」
他低下頭不說話,我卻發現他耳根子居然紅了,不覺心中大樂。這傢伙二十七歲的大男人了,一直未婚,難不成當真連一個女人都沒碰過麼?
如果不是礙於劉伯姬在場,我真想上去逗弄他一番,再沒有什麼事比逗他臉紅更有意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