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自古紅顏多薄命 孛星

秀麗江山 李歆 第1頁,共2頁

劉秀家那三間瓦房的小院裡外擠滿了人,嘈嘈嚷嚷的像是農貿市場。

我腳下不禁一頓,劉秀卻沒有絲毫的遲疑,仍是邁開腳步不徐不急的往門裡走。我一看沒辦法,只得硬著頭皮緊跟上他。

「劉秀!」

「文叔!」

也不知道誰眼尖先瞧見了他,一時間滿院子的人齊刷刷掉過頭來,有人驚喜,有人憤怒,也有人茫然……每個人臉上的表情不盡相同,但見到劉秀時都有種如釋重負般的輕鬆感。

那個叫「子琴」的人排眾而出,他身後還跟了兩個年輕男子,我略略一掃,便在人群裡發現了好幾個熟悉的身影。

「文叔!」子琴迎了上來,面上未見笑容,只是靜靜的注視著劉秀,眼神頗為複雜。

劉秀深深一揖:「子琴兄。」

子琴原本也許是想先聽劉秀解釋點什麼的,卻不料劉秀打過招呼後什麼話都沒說。他微一錯愕,劉稷已從人群裡擠了過來。

「劉文叔!文叔!」劉稷哈的一笑,衝過來用力將劉秀一把抱住,「你小子……你小子居然還活著!」他額頭破了個大口子,已經結成血痂,足有錢幣大小,晃動腦袋咧嘴笑時,傷口愈發顯得可怖。

劉秀淡淡的望著他一笑,伸手推開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劉秀顯得有些冷淡憚度,令劉稷眉頭一皺,他正張嘴欲發洩不滿,劉秀突然輕聲道:「稍待片刻……」說罷,拉起我往屋裡走。

這時劉嘉迎面走過來,見到劉秀,的神色猛然一鬆。

劉秀與他低語幾聲,劉嘉先是微現驚愕,而後冷靜下來,微微點頭。

劉秀輕輕一笑,將我託付給劉嘉,隨後徑自離去。

「他去哪裡?」我突然不安起來,劉秀一離開我的視線,那種溺水似的無助感立即浮了上來。

「他一會兒就回來。」劉嘉給了我一個鼓勵的笑容。

我心下稍定,轉身環顧四周,卻見滿院子劉氏宗親皆是年少一輩的,估計資格老一些的人正在屋裡跟樊嫻都絆舌呢。我心裡不禁有點擔憂,這位老太太拖著一副病懨懨的身子,可別氣出什麼好歹來。

正滿腦子胡思亂想,忽然門外響起一陣馬嘶,一隊馬車轟隆隆由遠及近的馳來。當先三輛軺車開道,中間竟是一輛雙馬軒車,軒車後又是兩輛從車。

一時間院子嘈嚷的聲音都低了下去,眾人驚訝紛紛的把目光投向門外。那一隊車輛果然是奔著劉家而來,轉眼到得門口,當先軺車上的六名武士裝扮的年輕漢子,一齊身手敏捷跌下地,隨後圍著那輛軒車四角,按劍而立。

西漢時車輛制度極嚴,雖說如今王莽篡權,時局動盪不安,但能乘坐軒車之人,也必然不是普通人。這輛雙馬軒車外側用加皮飾的席子作障蔽,左右無窗,無法看見裡頭坐了什麼人,但是仔細觀察,那車轅竟是青銅鑄成,非一般的木製,且車架上還隱隱刻著豹獸圖形,端的非比尋常。

就在眾人竊竊私語的猜疑聲中,那軒車上人影一閃,竟是一先一後下來兩個人。

先一人是個年輕男子,一身藍色曲裾深衣,頭戴兩梁冠,面若冠玉,神姿俊逸。劉嘉在見到此人時,倒吸一口冷氣,面色大變。

年輕男子下車後隨即恭恭敬敬的從車裡扶出一位老者,這一回不等我看清楚那老者的長相,劉嘉驚呼一聲,竟是與子琴二人不約而同的快步奪門而出。

「侄兒嘉拜見伯父!」

「侄兒賜拜見侯爺!」

悶雷一聲接一聲的滾過,劉嘉與劉賜的音量不高,可喊出的話卻猶如石破天驚般,一時間眾人紛紛跟著劉嘉、子琴一起跪拜於地。

我茫然無措的站在原地,想屈膝的時候那老者已抬手示意:「快快請起。」見眾人反應遲鈍,便招呼身邊那年輕人上前攙扶。

子琴面如菜色,喃喃道:「不曾想竟是驚動了侯爺……」

一句話沒說完,後頭有人大喊:「侯爺得替我們作主!這可全是劉縯一人的主意哪……」

老者未曾言語,我打量他雖面色祥和,可眼神顧盼間卻透著份犀利,於是心裡直打鼓,暗叫不妙。

有道是善者不來,來者不善,這位侯爺到底是何許人?

外頭的一番動靜終於驚動了屋裡的人,屋門開啟,劉縯扶著一臉病容的樊嫻都蹣跚的走了出來。

尾隨樊嫻都身後一同出屋的尚有兩名老者,這兩個人我上次來劉家時曾見過,是以認得。年紀稍長些的是劉秀的族父劉歙,年紀略小些的是他的族叔劉梁。

再往後跟著的是與劉家三兄弟血緣較近些的宗親子弟,我能叫上名字的也不過兩個人而已。一個是劉歙的兒子劉終,還有一個據說是與劉秀一起玩到大的族兄劉順。

「侯爺……」未等走到院門口,樊嫻都突然丟掉柺杖,掙開劉縯,顫巍巍的跪下地去。在她身後,劉歙、劉梁亦是下拜叩首。

「啊,嫂嫂快請起!」侯爺的身手也不太利落,倒是那年輕人見機快,伸手及時托住樊嫻都,沒讓她當真跪下地去。

「樊氏教子無方,愧對劉家宗親。」

「嫂嫂言重了……」侯爺看似無心的瞥了眼劉縯。劉縯原本低著的頭顱突然高高仰起,毫不避諱的與他目光對視。

我趁機扯了扯劉嘉的袖子,小聲問:「這位侯爺是什麼人?」

劉嘉瞪大了眼睛,有些不敢置信的瞅著我:「你不知道?這……這是舂陵侯……」

南陽舂陵侯——劉敞!

我眼前一亮,原來是他!南陽這一支劉姓宗親的領頭人物,那個當年散盡家財疏於兄弟的舂陵侯劉敞!

如此看來他身邊的那個年輕人,應該就是他的兒子了——當年為避新莽對劉姓宗室的迫害,娶妻翟習,卻反遭其累的劉祉!

難怪這群姓劉的會嚇成這副模樣!

看來王莽雖然下令廢除劉姓宗室的爵位,但在私底下,劉姓王孫該有的名譽和地位卻是一點都沒動搖,民心猶存。

「劉縯!」劉敞突然拔高了聲音,不怒而威,「瞧瞧你都幹了些什麼,可是當真要惹得天怒人怨才肯甘心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