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門的是劉秀,他與我打照面時也是一愣,驚訝的表情與方才胭脂一般無二。我稍稍低頭,避開他的視線,問道:「陰興呢?」
「卯時便回去了。」
「什麼?」
「他沒去和你告辭麼?」
按我平時的作息習慣,卯時我還在和周公領,他哪裡敢不識趣的擾我清夢?
「沒……」我猶豫片刻,看來從陰興那裡挖掘內幕已無可能,於是決定從劉秀身上下手,左右觀望四下無人,我一把推他進門,快速反手將房門關上。
「陰姑娘?」那張俊秀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。
我也不跟他玩虛的,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:「立秋之日你們打算做什麼?」
劉秀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之色,但轉瞬即恢復正常,柔柔的笑道:「陰姑娘在說什麼呢?」
我臉色一沉,這個劉秀居然敢在我面前扮豬吃老虎,如果不是昨晚上早已洞悉他也有份參與,就憑他今天這樣的吟吟笑語,我還真會被他矇住。
「我雖是女子,可你也該知道我的心性,我絕非那種……那種……」
不知何時,明朗的笑容已從劉秀臉上斂起,清澈的眸瞳中閃動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光澤,這是我第二次看清他的眼睛,不由得呼吸一窒。
「陰麗華!」他突然嘆了口氣,低頭靜靜的望著我,若有所思的表情十分迷人。這就是劉秀的另一面嗎?一慣隱在溫柔笑容下的另一面?
「陰麗華到底是怎樣的女子,這一點我也很困惑……」他微微一笑,又恢復以往超然的神態。「其實,不只陰興回了陰家,今日我亦要回家!」
「回蔡陽?」腦子急轉,我已明瞭,「你回去通知劉伯升?」
「我還在等一個人,等他來了便立即動身。」
「誰?」
「李軼。」劉秀不再瞞我。
「你和李通他們談妥了?」
「嗯。」他秀氣的臉上再次露出那種悲憫的神氣,「大勢所趨,非我所能避免。無論我接不接受,以大哥之心,推翻新莽,匡復漢室已成定局。一榮俱榮、一損俱損……這是二姐夫對我所言。」
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!
他的嘴角雖仍有笑意,在我看來卻已平添一縷無奈。
「你們……打算怎麼做?李通……宗卿師他……」
「李通已遣侄兒李季星夜趕回長安通知宗卿師,李守會趕在立秋之前帶著李氏族人撤離長安。」他頓了頓,語重心長的對我道,「你……作為陰家一份子,也該有個準備了,依我看,你還是早些回陰家吧。」
「我不回陰家,我要跟你回蔡陽!」
他怔怔的看著我,許久囁嚅:「為何?」
「既然知道陰家也參與其中,我自然抽身不得。大哥不在家,陰興還是個束髮孺子……」我不願做個柔弱無能的女人,厭倦了一味躲在家中不問世事的生活。
即使有一日天真的塌了,那天上許多個窟窿裡必然有一個得是我捅的。
「你……」劉秀不解的打量著我,目光中審度的味道更濃。
門上輕叩,有人在門外細聲稟告:「劉公子,李公子到了!」
我咧嘴一笑,揚眉道:「好!那我們走吧。」
劉秀在我身後腳步一頓:「你當真要跟去蔡陽?」
「是。」
「那……好吧。」他猶豫的鬆口,「只是……」
他收了口,沒再說下去,我不知道他想「只是」什麼,見他肯妥協早喜出望外,未再深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