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縯怒吼一聲,用力一掙,我手上一輕,竟是將他的發冠也給拽了下來。他的髮髻鬆了,眼睛瞪得血紅,好似會吃人似的,我縮在角落裡瞧著有些發怵。
「真是要瘋了!啊——」他大叫一聲,張牙舞爪的撲過來掐我脖子,我「啊」地尖叫,忍痛抬起稍有知覺的右腿,用力朝著他的膝蓋踹了過去。
腿軟無力,沒能踹翻他,卻沒想把他給絆了一跤。撲通一聲,他失去重心的身子笨重的摔了下來,手肘下意識的一撐,卻是重重的壓到了我的肚子上。
「噢——」我慘叫著蜷縮起身子,痛得拼命揮拳打他的頭。
下一秒,原以為自己肯定難逃一頓暴打,不死也得重傷,卻沒想身上一輕,劉縯被人拉開,然後有雙臂彎抄起我,將我抱了起來。
「大哥……」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清揚,「多大的人,你怎麼還跟個女子較起真來了?」
「她是女子嗎?啊……她算是女子嗎?」劉縯氣呼呼的喘著粗氣,劉嘉面色蒼白,使出吃的力氣從身後抱住了他,「活了那麼多年,你見過這樣的女子嗎?咱家裡有這樣的女子嗎?伯姬要是敢這樣,我一巴掌扇死她,真是丟人……」
「好了,大哥,這是陰姬,不是伯姬!」劉秀的聲音溫柔如水,「她二人之間本來就沒可比性。」
劉秀將我抱出車廂,劉縯不依不饒的追在身後直嚷:「我告訴你劉文叔,這樣的女人你要是敢娶回家,我和你割袍斷義!」
我一聽就上火,這算什麼話。
「全天下姓劉的死絕了,我也不嫁他!」
「全天下男人死絕了,也沒人敢娶你!」
我的肺都快被氣炸了,要不是下半身麻得又癢又痛,我早跳下地來痛扁他這豬頭了。
劉秀迅速抱我轉移,小跑著帶我拐進路邊的一個小樹林,身後遠遠的還不時傳來劉縯囂張的怒吼聲。
林後不到百米便聽到淙淙水聲,一條溪水從林中穿過,水質清澈見底,水底偶見有小魚歡快游弋。
我的心情豁然開朗起來,和劉縯發生的不愉快漸漸拋卻腦後,兩千年前的大自然比起汙染嚴重的二十一世紀,簡直有天上人間之別。
我深深吸了口氣,聞著淡淡的花香,有些陶醉的眯起了眼。
恍惚間有冰冷的指尖在我額前輕輕滑過,我回過神來,睜眼一看,卻正對上一雙如水般清澈的眼睛。在那一刻,呼吸不由自主的為之一窒,劉秀的眸瞳,原來竟是如此美麗,仿若那條小溪一般……
「大哥衝動起來就會失了分寸,還請你多包涵些。」他的眼睛又重新彎了起來,露出溫柔朦朧的微笑。
我不禁有些失望,真的很想再看仔細一點他的眼睛,那麼清澈明亮的眸色,眼底到底還深藏了什麼樣的秘密。像他現在這樣微笑著,雖然看著親切,卻反而令我有種拒人千里的陌生感。
我輕輕從他懷裡掙扎下地,忍著腳底的刺麻感蹣跚走到溪水邊,波光粼粼的水面,朦朧倒映出一張慘淡狼狽的臉孔。
髮絲凌亂,堪比鳥窩。我「呀」地聲低呼,跪下身去湊近水面。水中倒影愈發清晰起來,我引以為傲的臉蛋此刻顯得微微虛腫,額角有一道鮮明的劃痕,估計是互掐的時候被劉縯的指甲刮到的。頸上有一片淤青,大約錢幣大小,底下衣襟領口鬆動半敞,乳溝若隱若現……
我抓住衣襟迅速歸攏,一顆心怦怦亂跳,回眸偷覷,卻見劉秀坐在一塊石頭上,手裡折了一枝細柳,低頭專心的在編織柳條。
我舒了口氣,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的儀容,想到方才的失態恐怕已無可避免的落入他眼中,臉上不由一燙,渾身不自在起來。
「那個……」我舔了舔唇,侷促的走到他跟前。其實我沒想事情會發展成這樣,可就不知道怎麼了,和劉縯在一起就跟彗星撞地球一樣,不撞得天崩地裂,頭破血流就不正常似的。
額頭上忽然一涼,他站了起來,將點綴著鮮花的柳環戴在我頭上。微風細細的吹過我的臉頰,他的神情傳遞著無法描述的溫柔:「這個送你,編的不是很好,可是你戴著很好看。」
我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耳根火辣辣的燒了起來,一時手足無措,面對著他的溫柔,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。
「我妹妹伯姬每回不開心的時候,只要這樣編個花環兒送她,她便會很快高興起來。」他笑吟吟的望著我,我抬頭看著他卻發起呆來。
原來……在他眼裡這只是個很尋常的哄小女孩開心的手段而已。
「在想什麼?」他隨口問我。
「哦。」我回過神,掩飾著自己的尷尬,「沒……只是覺得剛才和你大哥鬧成那樣……有些過了,大家畢竟是親戚……」
的確算是親戚,可親戚之間把話說得那麼決絕的,估計以後也該劃清界線,老死不相往來才對。
「哧!」他突然笑了起來,「不覺得你和大哥都很孩子氣麼?只怕最後連你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麼?」
「什麼?」我聽不明白。
「你說,全天下姓劉的死絕了,你也不嫁我!換句話說也就是隻要姓劉的沒死絕,你便嫁我……」
「啊?」我目瞪口呆,可以這樣理解的嗎?
「還有我大哥說的就更叫人聽不懂了,什麼叫‘全天下男人死絕了,也沒人敢娶你!’?如果全天下的男人都死了,自然也就沒人可以娶你了,不是麼?」
我眨巴眼,等想明白後,差點笑出聲來。這個笨蛋劉縯,大概想說的是就算全天下女人都死絕了,也沒人敢娶我吧。
兩個人在氣頭上互掐的時候根本沒注意到彼此的用詞失誤,沒想到他卻連這些都留意到了。
劉秀,他可真是個心細如髮的男人!
「所以……」他認認真真的說,「剛才的事請不要放在心上,我大哥雖然魯莽,但是心地不壞,而且他平時並不是會對女子動粗的人。」
「難道是說我不像女人嗎?你也這麼認為?」
劉秀微微一怔,繼而笑得有些尷尬道:「怎麼會……」
怎麼不會?我在心裡加了一句,突然胸口感覺鬱悶起來。
「走吧!還得繼續趕路呢。」我伸手將頭上的花環摘下,面無表情的遞還給他,「不是每個女人都喜歡這種東西的。你說的很對,我與令妹是完全不同的,沒有可比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