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落魄王孫起南陽 冠禮

秀麗江山 李歆 第2頁,共2頁

嫁人!結婚!在古代?

我實在沒考慮過這個問題,或者說我還在逃避著生存於這個時代應該面對的一些事實。其實早在我及笄之後,陰識就已經開始替我物色夫婿人選,這件事我並非完全不知情,但是……只要陰識不跟我最後攤牌,我寧願很鴕鳥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。

我還沒這個心理準備。即使以後註定要在這個時空生活一輩子,即使當真回不到原先的軌道上去,我也沒這個心理準備,要接受命運的安排,要在這裡結婚生子!

這樣的將來,要和某個人一輩子生生死死的纏繞在一起,對我來說,實在太虛幻、太恐怖!

我低著頭保持沉默,緊張得手心都在出汗,鄧禹這幾年對我一直很好,我不是沒感覺得到,他今天假如沒把話講絕,把我逼到絕路上,我是不想和他鬧僵的。畢竟,和他之間撇開男女之情,他算是個不錯的朋友。

「也許……喝醉的那個人是我。」他囁嚅著說了一句,伸手過來揉搓我的發頂,爽朗的笑道,「真是越來越聰明了,這樣都不能捉弄到你!」

我隨即附和的跟著他笑,只有自己才知道這樣的笑容有多尷尬和無奈。

男子的冠禮又叫成人禮,規矩眾多,儀式也極其講究。

先是由筮人占卜出良辰吉日,然後提前三天通知所有賓客前去觀禮。我不清楚鄧禹是如何說服陰識的,總之,當昨日傍晚,陰識突然跑來告訴我說要帶我去觀禮時,害我吃驚不小。

大清早便被拖出了門,我原以為是去鄧禹家,沒想到牛車打了個轉,結果卻是往鄧嬋家的方向馳去。

最後的目的地,不是鄧嬋家,也不是鄧禹家,而是鄧氏宗廟。

去的時候天色尚早,可是宗廟內卻已是擠滿了人。我在人堆裡瞧見了鄧嬋的大哥鄧晨,儼然一副主人神氣,鄧禹的父親就站在他身邊,反倒要比他更像個客人。

陰識領我至角落的一張席上坐好,然後一臉嚴肅的沉著臉跪坐在我身邊。宗廟內賓客雖多,可是卻沒有一絲雜聲,鴉雀無聲的只聽見細微的呼吸聲。

片刻後,身著采衣的鄧禹披著一頭長髮走了出來,我頓時吃了一驚。散發的鄧禹乍看之下美如女子,他本就長得帥氣,現在這副模樣更是把尋常姿色的女子統統給比了下去。

我忍不住斜眼去看身側的陰識,有著一雙桃花眼的他,不知道當年行冠禮之時,披髮於肩的模樣又是何等樣的千嬌百媚,風情萬種……

難怪漢代男風盛行,「斷袖」這個詞不正是漢哀帝的首創嗎?原來實在是帥哥太多作的孽!

等我好不容易回神的時候,鄧禹的頭髮已由贊者打理通順,用帛紮好。三位有司分別端著一張木案站在堂階的第一層、第二層、第三層,案中分別擺放著著緇布冠、皮弁、爵弁。

鄧父在階下淨手,然後回來站在西階,取了緇布冠走到鄧禹跟前:「令月吉日,始加元服。棄爾幼志,順爾成德。壽考惟祺,介爾景福。」元為首,元服指的就是頭上戴的冠。

鄧父說完祝福語後,將緇布冠鄭重戴到兒子頭上,一旁的贊者立即上前替鄧禹繫好冠纓。

鄧禹跪坐於席上,由雙手交疊,手藏於袖,舉手加額,恭恭敬敬彎腰鞠躬,起身時手仍是齊眉。作完揖禮後,跟著便是下跪。

我從沒見過鄧禹如此一本正經、不苟言笑的做一件事,記憶中閃過的鏡頭,全都是他嬉皮笑臉的模樣。

他的雙手一直齊眉而舉,袖子遮住了他的臉,直到拜完起身站立,行完一整套拜禮後雙手才放下。那一刻,一臉正容的鄧禹彷彿一下子從一個男孩變成了男人。

我心中一陣悸動,鄧禹現在的樣子讓我有種肅然起敬的感覺。

而後鄧禹的弟弟鄧寬陪著他一同起身入房,等到再回來時身上的采衣已換成一套玄服,他依禮向所有來賓作揖。

緇布冠後又是皮弁,鄧父依禮祝福:「吉月令辰,乃申爾服。敬爾威儀,淑慎爾德。眉壽萬年,永受胡福。」

鄧禹再拜,而後回房換服。

如此第三次再加爵弁。

「以歲之正,以月之令,鹹加爾服。兄弟具在,以成厥德。黃耇無疆,受天之慶。」

等鄧禹第三次換服出來向來賓作揖後,他忽然把頭轉了過來,目光直剌剌的射向我。我臉上驀地一燙,他抿著唇,若有所思的笑了。

三冠禮後便是醴冠禮,筵席上鄧禹依禮向父親和來賓敬酒,忙得跟陀螺一樣,我想跟他講句話的機會都沒有。

「麗華。」一直不吭聲的陰識突然打破沉悶。

「嗯?」我有點發呆的看著鄧禹忙碌的身影,總覺得今天的他給我的感覺大不相同,可是我又說不出是什麼。

「今日之後,鄧禹便可告宗廟娶妻生子了。」

「咳!」我一口酒嗆進了氣管裡,忙取了絲帕使勁捂住嘴,胸腔震動,悶咳。

陰識斜起鳳眼,眼中竟有了絲調侃的笑意,但稍縱即逝:「你沒有什麼話要對哥哥說麼?」

我自然明白他心裡在想什麼,忙搖頭:「沒有,咳……大哥多慮了。」

一聲鬨堂大笑將我倆之間的尷尬氣氛打破。

「好!好!」鄧父大笑,「就取‘仲華’為字。」

我還沒反應過來,陰識忽然騰身站了起來,取了耳杯徑直走到鄧禹跟前:「如此,恭喜仲華君。」

「不敢當。」鄧禹慌忙還禮。

我有些發愣,取了案上盛滿酒水的耳杯,一仰頭便把酒灌下。

冠者,娶妻告廟。

鄧禹他,難道真不再是我眼中的小鬼了麼?

那天我喝得有點迷迷糊糊,臨走時鄧禹拉著跟我說了些什麼話,我隨口答應著,卻是一句也沒聽進去,只想回去倒頭大睡。

然而第二天早起去給陰識行禮,當陰識突然告訴我鄧禹已經外出遠遊時,我猶如當頭被人打了一悶棍,腦筋頓時有些轉變過彎來。

「什麼?」

「他離開新野,四處遊歷,大概會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調整……」

「遊歷?他想去哪?不是說現在匪寇四起,造反的人越來越多……世道那麼亂,他出去幹什麼?」

「你現在這是著的什麼急呢?」陰識似笑非笑,「昨天也沒見你這般上心的。」

我蹙起眉,不解的向他投去一瞥。

他淡淡的低下頭繼續看書案上的竹簡:「嗯,我把你的意思轉達給他了……」

「啊?」我失聲驚呼。

「怎麼了?」他揚起眼瞼瞥了我一眼。

我忙穩住神:「不,沒什麼。」

「其實你不必擔心仲華會吃虧,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。男兒志在四方,亂世方能出英雄嘛!仲華畢竟年輕,放他出去歷練歷練,對他有益無害。」

亂世……英雄!

我一凜,看著陰識唇角冷冽的笑意,心情大亂。在我印象中,王莽稱帝后沒多久就會被推翻,新朝在歷史上也不過就是驚鴻一瞥的瞬息,從大的歷史導向看,接替西漢的乃是東漢,漢家奠下注定是劉家人奠下。

「英雄……」我喃喃自語,痴痴的陷入沉思。

「麗華!」陰識從書案後站起身來,隨手取了一卷書冊,在我眼前晃了晃,「仲華有仲華的修行,你呢,是否也該開始你的修行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