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陰家有女初長成 文叔

秀麗江山 李歆 第2頁,共2頁

「文叔,怎麼回事?」他轉過頭去,對著慢慢走近的劉仲說道,「居然有人為你抱不平呢。」

劉仲笑了笑,笑容儒雅中透著三分靦腆,他雙手交疊,對著我深深一揖:「多謝!」

我臉上一紅,這人還真不是普通的斯文有禮,雖然穿的不咋樣,可比起陰識養的那票門客,卻要顯得更有修養。

「文叔的魅力還真不是一點點……」劉秀笑著上身前傾,明亮的雙眼閃爍著桀驁不馴,「主隨客便,你說說怎麼個比法?」

我剛張嘴,劉仲忽然把手一伸,搭在劉秀的肩上,輕聲道:「罷了,你還當真了不成?她只是個女子……」

劉秀撇著嘴把他的手揮開:「比武之事豈能兒戲?」

劉仲露出一絲擔憂之色,低頭看向我:「真的可以麼?」

望著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孔,我勇氣倍增,挺胸道:「沒問題!」轉而對劉秀道,「我們到那邊空地去比,還有隻是切磋的話,不必用刀劍,你我空手比劃幾下即可。」

我故意把話說的很漂亮,其實跆拳道擅長的就是拳腳功夫,至於兵刃,雖然也有學過一些,卻非我所長。

劉秀笑了笑,伸手摘下佩劍,瀟灑的丟給一旁的劉仲。

我麻利的寬衣,將外頭的直裾深衣三下五除二的給脫了下來,也有樣學樣的丟給劉仲:「勞駕幫忙拿一下。」

劉秀驚訝的望了我一眼,這時田地裡勞作的農夫農婦皆靠攏過來,圍在一起偷偷的對我指指點點。

脫去外衣後,我內裡穿了件較厚的絲織襜褕,這是種適合家居的短衣,底下照例穿了條由我設計縫製的紈袴。

我喜歡這身打扮,雖然有點不倫不類,卻讓我重新找回點穿道服練習時的感覺。

「開始吧!」我深吸一口氣,雙手握拳,擱於腰旁,遵照禮節對劉秀彎腰鞠躬。

劉秀仍是雙手環抱於胸,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態,似乎絲毫沒把我放在眼裡。

「嗬!」我大喝一聲,出其不意的一記橫踢,他猝不及防的倒退三四步,若非他雙臂恰好擋在胸前,只怕非得將他的肋骨踢斷幾根。

我這是故意給他個下馬威。

他果然吃驚不小,慢慢收斂起輕視之心,眼中燃燒起火一般熱焰。回想那日在館舍,我倆在敵我未明的情況下,也曾過過招,劉秀的身手應該不差,是以我不敢有絲毫輕敵之意。這時見他雙手握拳,搏手揮來,我一狠心,以退為進,轉身避開他的攻擊後,一個迴旋後踢,直接踹中他的下頜。

「噢!」他低呼一聲,踉踉蹌蹌的倒退三四步,我料定他下盤不穩,必然仰天摔倒,於是大喝一聲,騰身曲腿下劈,打算將他徹底ko。

然而,我仍是低估了他!

劉秀並沒有如我想象那般摔倒,在我抬腿的同時,他居然衝過來,抬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腳踝,我駭然驚呼。

也許……我會摔得很慘!

就在我閉上眼,準備接受那天旋地轉的滋味時,一切靜止了。

「文叔!你做什麼?」喘吁吁的聲音,劉秀似乎當真動了真怒。

我睜開眼,卻驚訝的發現劉仲不知道什麼時候夾在我倆之間,劉秀的手仍舊抓著我的腳踝,而劉仲的手卻已緊緊攥住了劉秀的手腕。

這才是為什麼剛才我沒捱過肩摔的原因!

「大哥,何必認真呢?」劉仲的笑和煦得猶如拂面春風,讓人心裡暖暖的。

「我……是她……」

「大哥要做豪傑俠士,可不能對一個女子下手太狠喔。」他眼睛彎彎的,像是一潭泛著氤氳之氣的湖水,笑容令他看起來既孩子氣,又分外的溫柔,「是我的錯,大哥就原諒我的胸無大志吧。」

劉秀冷哼一聲,鬆開我腳踝的同時,劉仲也放了手。

「不好意思……」劉仲回頭對我抱歉的說。

「為什麼要跟他道歉,為什麼要承認自己胸無大志呢?」我忿忿的說,「你知不知道,其實如果你不出來勸阻,我未必就一定會輸給他啊!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又笑了,輕輕拿手撫摸我的頭髮,「可我不想看到你受傷……」頓了頓,他壓低聲音,湊在我耳邊低聲說,「別惹他,他發起狂來可是頭蠻不講理的瘋牛。」

我噗哧一笑,轉念又覺得滿不服氣的。劉仲的這種態度,看來還是不相信我能贏得了劉秀。

「文叔!」劉秀在邊上嚷嚷,「你問問她,她是哪家的女子,倒也真挺能打的!」

劉仲的手掌仍擱在我的頭頂,我的身體縮水後,現在大概只有155cm的樣子,他卻起碼在175cm以上,所以站在一塊的時候,只能仰望於他,目光接觸到他未留髭鬚、整潔白淨的下巴時,我的臉卻不自覺的燒了起來。

這算什麼嘛,我的實際年齡明明和他差不多大。

「我知道,」劉仲笑著說,「她是陰姬!」

劉秀正低頭佩劍,聽到這話,不禁愣住了,好一會兒才鬼叫道:「哪個陰姬?別告訴我她是陰麗華?!」

劉仲含笑點頭。

我也是一愣,看著那張溫潤如玉般的笑臉,不禁迷惘起來。他為什麼認識我?連劉秀都沒認出我來,為什麼他反而認得我?

胳膊上猛地一緊,懵懵懂懂間有個聲音叫道:「姐姐,趕緊走啦!」陰就不顧一切的將我從劉仲手下拖了出來,將我推上馬車,「我完了,回家大哥非揭了我的皮不可,姐姐啊,我被你害死了。大哥不喜歡劉秀,你為什麼還要跟他那麼親密?甚至還為了他跟那不要命的劉伯升打架,你瘋了你……」

我被他推到車廂裡側,不滿的甩開他的手:「囉唆什麼,不滿意剛才你怎麼不出來制止?我看你八成是躲在車裡嚇得尿褲子了吧?」

「姐——」陰就氣得跳腳,吼道,「你真的是我姐嗎?」

「我不是你姐,我沒你那麼膽小窩囊的弟弟!」我不客氣的損他。

「啊——」他尖叫著恨不能拿頭撞壁板,「你直接殺了我吧,你現在不殺我,大哥也會殺了我!」

我吃吃的笑了起來,馬車晃悠悠的起步,沒走多遠,車外忽然有人輕輕拍打外壁:「陰姑娘!」

是劉仲的聲音。

我急忙撩開簾子:「我要回家了,下次有機會再見。」

他追著車子小跑,笑道:「這個送你。」他遞過一把東西,牢牢塞到我手裡,「陰姬,後會有期!」

我點點頭,放下簾子,忽然有點戀戀不捨起來。

「這是什麼?」我拿著手上的麥穗晃了晃,金燦燦的飽滿嘉穗,是他剛從田裡收割上來的嗎?

「秀出班行!」陰就在邊上輕輕嘆了口氣,「這劉秀長得倒也是一表人才……」他指了指我手裡的麥穗,嘟噥說,「傳聞劉秀出生那年,風調雨順,收成極好,田裡甚至長出一株九穗連莖的穀子,他父親於是取‘秀出班行’之意,取名‘劉秀’。」

「哦。」我不大感興趣劉秀的八卦,只是好奇劉仲送我麥穗的用意,難道是借喻我和劉秀之間……思及此,我惡狠狠的將穀穗放在掌心用力揉搓,眨眼間穀粒一顆顆的滾落,「哼,劉秀這個混蛋!」

「姐,你幹什麼?好不容易劉秀終於肯搭理你,而且還送你東西,你怎麼就捨得把它毀了呢?」

「什麼劉秀送的,這明明是劉仲送的!送我的東西,我愛怎樣就怎樣!」

「哪有劉仲?剛才只劉家老大、老三兩兄弟在,我怎麼沒看到有劉仲?」

「你眼睛瞎了,他……」我猛地住嘴,有種怪異的感覺從心底冒了出來,「剛才……那個,文叔……」

「劉秀排行老三,所以字文叔!姐,這些你不是應該比我還熟嗎?」

一陣頭暈目眩,我撐著額頭,太陽隱隱作痛。

我知道古人兄弟間習慣按「伯、仲、叔、季」的次序來排名,可是……我剛才怎麼完全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呢?

原來,那個溫文有禮,溫潤如玉的男人才是劉秀。

我為自己擺出這麼大一個烏龍而臊得面紅耳赤:「那個……那個跟我比武的人到底是哪根蔥?」

「什麼蔥啊,他就是劉伯升啊!蔡陽赫赫有名的小霸王,劉家老大劉縯劉伯升!」陰就一臉的傾慕,「你別說,他真的很厲害呢,上次你被綁,也全虧了由他出面……此人好俠養士,當真有當年高祖之風呢。」

我痛苦的一聲,把臉蒙在臂彎裡:「我不知道,不知道,什麼都不知道啦!管他什麼劉縯、劉秀,劉伯升還是劉文叔,我統統不認識啦!」

「姐……」

我遽然抬頭,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:「我們今天有到蔡陽來嗎?我們一直沒離開過淯陽對不對?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,用力搖晃,我從齒縫中森冷的擠出一句,「今天的事你要敢洩露半句,我就拿刀剁碎了你!」

陰就顫顫的打了個哆嗦:「諾。」

我臉色稍霽,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臉頰:「這才乖,就兒真是我的好弟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