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在的東西我尚看不見摸不著,但是說起陰宅,確是大得離譜。
我並不清楚新朝的宅院風格到底是怎樣的,但是陰家卻是佔地極廣,像座小城堡似的——以宅第為中心,四周築高牆,四角上分別築有兩層式角樓。宅第格局又分為東西兩部分,西邊是住宅,分為大門、中門、廳堂自南向北連在一條軸線上;東邊又分前後兩院,在廊廡圍繞下,前院挖有水井,後院搭建一座五層式望樓。
穿過中閤便是後堂,廚房、倉庫、馬廄以及奴僕下人的住處都在那裡,最誇張的是,那裡居然還有一座脊廡殿式武庫,庫中兵械架上擺放著刀劍、弓弩、二戟、三矛……數不勝數。
整個陰家府邸看起來活脫脫就是一座小型宮殿。
把這些一點點的看在眼裡,吸收消化,默記進心裡後,我只能無比感慨的自我安慰,好歹自己也算是個富貴小姐命,沒有穿越到窮苦百姓家,不然的話,以這裡差別於現代的落後條件生活,還不知道要怎麼哭死呢。
至少落在陰家,完全不用為吃穿發愁,不用為溫飽擔憂。
我現在所處的國家名叫「新」,是個名副其實新建的國家,如今也不過才是新朝建國的第十個年頭——天鳳四年,年末。
仰天望著碧藍奠空緩慢移動的雲絲,我自嘲的想,這個時代算是中國歷史上的哪個時間呢?哪個都不是吧?新國……只怕是架空的異空間了。
真是可憐啊,在現代苦苦奮鬥了十數年,雖然說不上學富五車,好歹也算熬到了大學畢業。可是偏偏淪落到這裡……
低頭瞥了眼手中的竹簡,我嘴角抽動,再次哭笑不得。
在這裡,別說大學,就是小學拼音的知識只怕也用不上。
這裡沒有紙張,文字記載都書寫在竹簡或是木牘上,而字型……用的是我連蒙帶猜,勉強可以看懂的篆體!
可憐我堂堂準碩士生,如今卻成了個半文盲!
「你在想什麼?」冷不防的頭頂有個聲音問道。
我想也不想,隨口回答:「在想家。」
「家?」對方困惑。
猛地清醒,我抬頭看去,鄧嬋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,身上穿了件綠色深衣,烏黑的髮絲在風中微微撩起,說不盡的嫵媚動人。她低下頭來,眸底籠上一層黯淡與失落:「你想家做什麼?我倒是要回家了。」
「什麼?」我一時沒能明白她的意思,起身從榻上下來。
「過幾日便是元日,我哥哥派人來接我回去了。」
「噢。」愣了半天才明白她說的「元日」應該是指春節。
如果還在現代,應該也是將近歲末,即將迎來新的一年……可惜,現在我卻不得不在這個鬼地方辭舊迎新。
「你回家?」我終於明白過來,一把抓住她的手,叫道,「你回哪的家?」
鄧嬋笑了,眼中的落寂更濃:「回我自己的家呀!我總不能在陰家賴一輩子……」
我眼珠滴溜溜的轉動,鄧嬋她……其實偷偷喜歡著我名義上的那個大哥吧?就這幾天看來,只要有他出現的地方,她的眼睛便會不自覺的往那個地方瞟。
俊男靚女,看起來很登對啊。
「鄧……表姐,你喜歡我大哥吧?」我決定開門見山。
留心觀測鄧嬋的表情,她果然漲紅了臉,結巴道:「你……你胡……胡說什麼。」
「喜歡就喜歡囉!那有什麼?」我笑著用手肘撞了她一下,「喜歡就去跟他表白啊!偷偷暗戀有什麼意思呢?」
她眼中閃過一抹驚訝:「麗華,你……」
「我難道說的不對嗎?」我開始發揚二十一世紀的新女性思想和作為,「你的心意如果不說出來,他又怎麼可能知道?就算被他拒絕,但起碼你爭取過了呀?」
「可是……那是不可能的。」她憋得耳根都紅了,小聲的惋嘆,「就和你喜歡劉秀一樣,我和你大哥也是不會有結果的。」
「劉秀?」我對於這個陌生的名字起了好奇,「他是誰?你說我……喜歡他?」
「啊,不……不是。」她言辭閃爍的迴避問題,「那個……我一會兒就走,就不和表哥告辭了,你……你記得替我轉告一聲。」
「那你過完年還來麼?」鄧嬋也算是我到這裡來後,結識的第一位朋友,雖然說不上很熟,但至少她能陪我說說話。
總覺得,在以前的陰麗華身上必然發生過某些事,以至於被我取代後,所有人非但不以為忤,居然還表現得像是喜聞樂見似的。
「不一定。也許……」她哀傷的閉上眼,臉上是深刻的痛楚,「也許……」
遠處傳來陣陣凌亂的馬蹄聲響,鄧嬋挽著我的手,兩人同時轉身側目。中門大開,兩匹白駒由遠馳近,競相角逐。馬駒上分別駝著一名華服少年,眾多扈從緊隨其後,不敢有絲毫懈怠,一行人經中門後左轉,轉瞬沒了蹤影。
我眯著眼看了一會兒,好奇的問:「他們是誰?」
能在陰家內宅肆意馳騁的人,應該不會普通角色吧。
「那是你的弟弟,興兒和就兒。」鄧嬋收回目光,擔憂的看向我,「麗華,我真放心不下,你的病……」
「那你嫁我大哥,做我嫂嫂,照顧我一輩子,豈不是兩全其美?」我笑嘻嘻的開她玩笑。
她赧顏一笑,笑容透著尷尬:「麗華,你忘了,你已經有大嫂了。」
寒風捲著地上未及掃盡的殘雪,帶來一股徹骨的冷意。望著眼前這個美麗的少女,臉上流露出的哀傷與失落,不知道為什麼,我的心沒來由的被揪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