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男方真的是解放軍團參謀長?」
「狗屁!那是我瞎編了嚇唬‘鐵錘子’的,」我很難受地說,「她男人是我們村支部書記的兒子,疤瘌眼子。」
「好!」
「好什麼呀,李大哥,」我說,「方碧玉嫁給他可真叫‘一朵鮮花插到牛糞上’嘍。」
「你把方碧玉的一切都告訴我。」
「你要聽這些幹什麼?」
「你甭管,快告訴我。」
我開始為他講述方碧玉的故事,不知出於何種心理,在講述過程中,我把方碧玉會武術這一點做了大大的誇張。難道我希望方碧玉打誰一頓嗎?
我們邊說邊往回去,晚風清涼,月光如水,河裡水聲潺潺,河邊秋蟲唧唧,真如同走在詩裡走在畫裡走在夢裡。被繁重的勞動和艱難的生活消磨乾淨了的種種幻想,在這個月光之夜復甦了。我感到自己與李志高一樣,也是個懷才不遇的天才,總有一天,我也要像李志高一樣,乘長風破萬里浪,幹出驚天動地的大事情來。
但「電流」、趙一萍、孫紅花這幾位結夥散步的官宦人家的富貴小姐粉碎了我甜蜜的夢幻,她們在河堤上排成橫隊,像一夥攔路搶劫的女強盜。
「李志高,你跟誰一塊散步了?」
「吃過晚飯我們就去找你!」
「你為什麼不陪我們散步?」
「這個小鼻涕孩是誰?」
「馬成功,跟方碧玉一塊來的。」
「方碧玉,哈哈,送給‘鐵錘子’一書包煮雞蛋!」
「要是讓她男人知道了……哈哈哈。」
「李志高,你不能回去,你陪我們散步去。」
「好好好,諸位俏妹妹,」他媚聲媚氣地說,「我陪你們。馬成功,你自己回去吧。」
他在她們的簇擁下回去了,我獨自一人往前走,走了兩步,回頭站定,看著他與她們逐漸模糊的身影,聽著他與她們的說笑聲,我突然感覺到受了很大的侮辱。
「臭娘們,等著瞧吧!」我對準柳樹踢了一腳,塑膠涼鞋的襻兒斷了。「哎喲我割了一個月野薄荷才換來的涼鞋呀!」我提著破鞋,似乎感覺到了,浪漫是既費錢又費力氣的活兒。
回到棉花加工廠,我爬上空中樓閣,聽到隔壁那邊有響聲。我用巴掌拍了拍牆,輕聲說:
「碧玉姐,你的書包和雞蛋還在我這兒呢。」
我聽到方碧玉嘆了一口氣,然後說:
「你吃了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