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12.09/仲夏

她手上的照片如果發給商家的人,商延回去肯定不會好過,所以有了今天這一趟,維安的專案肯定會拿到她手裡。

不過有一件事商延說得也對,她在向家董事會這邊也不好交代。

站在別墅外的小道上極輕地嘆了口氣,目送向司恆的助理帶人離開。

再之後往遠處雪場的方向去,琢磨要怎麼把訊息告訴家裡人和集團的那些老古董。

薄家的度假區有一個很大的雪場。

即便現在是七月,人造雪仍然鋪滿整個雪坡,遠遠看去,讓人分不清季節。

離雪場入口有段距離的地方有一個二層觀景露臺。

半年前向桉來的時候上過一次,對這裡印象頗深,從二樓露臺,能看到雪場的整個山坡和滑道。

手裡的手機震起來,她翻轉來看,是她現在所在公司的一個高層伯伯,她父親的朋友,也是向家集團的持股人之一。

盯著螢幕看了兩秒,感覺這電話是衝她和商延來的。

她還沒往外說,也不知道訊息怎麼傳這麼快。

眉心輕皺,思考了兩秒,接起來。

聊了兩句,知道對方是聽說商延帶人去了度假區,又聽說她也追了過去。

向桉順勢把不會再跟商家聯姻的事情告訴這位伯伯。

對方惋惜:「向桉,你再好好考慮考慮,不能使小性子,你也知道商家現在對我們多重要,和商家撕破臉,我們之後都不好辦。」

她微微皺眉,推開一層的門進去,走向往二樓通的樓梯。

「我沒有說撕破臉,只是說不結婚。」高跟鞋踩在臺階上,很清脆的聲音。

「這可不就是撕破臉了嗎,這婚沒了,商家也不會再跟我們合作,下一季度公司資金週轉不開,還想借商家的人脈再融資。「

「不借商家的關係,我們自己也可以融資,只是慢一點,但不會影響公司的資金鍊。」

「小桉,你再多想想,你找不到比商延更合適的人了,說好的今年底關係就定下來,你不要犯糊塗。」

向桉已經走到二層,抬手推開露臺的玻璃門,室外並沒有比室內涼爽多少。

她心情不好,已經預見週一回公司開會能聽到多少這樣的勸阻,沒注意到露臺靠牆沙發上坐的男人。

薄軼洲杯子放下,目光在進來的向桉身上落了落,也沒出聲。

幾分鐘前,向桉還在上樓,他就聽到了她的聲音。

寥寥幾句,聽懂了她跟對方交涉的意思,無意撞破別人的私事,現在對方在打電話,他更是無心打擾。

向桉是在跟電話那端的人在說到第三句時,從斜前方的玻璃窗看到了薄軼洲。

男人穿深灰色襯衣,儘管坐在沙發,也能看出身材頎長,領口釦子隨意鬆了幾顆,左臂袖口挽了一半,面前的桌子上一瓶酒,一個冰川紋玻璃杯,像是在這裡放鬆。

突然看到身後有人,任誰都會嚇一跳,向桉當然也不例外。

震驚之後往前走了一步,繼而見薄軼洲食指豎起,給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,貌似是讓她不要緊張。

還沒回神,又聽聽筒裡的人嚴肅道:「小桉,我們不同意你這麼做,你想好,不是商延也會是別人,我們會再給你找別的聯姻物件。」

向桉收回視線:「陳伯。」

對方並沒有聽她說話的意思:「公司壓在你身上的擔子有多重你應該知道,你的婚姻對公司有多重要你也應該知道,不是商延就是別人,你自己選吧。」

電話再掛,向桉的心情徹底被攪散,沒馬上跟身後的男人寒暄,而是先撐著身前的欄杆深深喘了口氣。

再接著,幾秒後,她整理好心情,才轉身看向薄軼洲。

都是圈子裡的人,自然認識,只是向家這幾年過得不好,和薄家說上話的機會不多。

原以為點頭寒暄後,就是告別,沒想到薄軼洲先一步出聲,留了她。

「要不要喝點?」他示意了一下桌面另一隻玻璃杯。

她看過去,又聽薄軼洲解釋:「本有個朋友要來,臨時放了我鴿子。」

半年前來這雪場,就是為了見薄軼洲,但在這度假區住了一週,也沒能偶遇上人。

她父親手下的這幾個公司資金出現問題,這半年多一直在各種拉投資,如果薄家肯注資,往後直到年底,日子都會好過一點。

她也不會被公司那些股東催著和商延完婚。

簡單思索兩秒,停住腳,點頭致謝,拉開椅子,在薄軼洲對面坐下。

她不清楚薄軼洲讓她留下的目的,但她是個很抓機會的人,想和薄軼洲聊一聊,問問薄家最近的投資方向。

合作,都是聊出來的。

沒有目的地寒暄了兩句。

薄軼洲往杯子裡添了點酒:「和商家最近的幾個專案,向家都只拿三成左右的利潤?」

向桉點頭:「去年北城東郊那塊地,開發是向家做的,但建成後的經營權我們和商家一人一半。」

「一半?」薄軼洲意味不明地笑了下,停頓,「商家夠黑心。」

向桉:「我們要用他們家的資源,只能接受這樣的條件。」

薄軼洲微頷首,表示瞭解。

向桉手機震了下,收到向司恆的訊息,她低頭看。

向司恆:[事情辦完了?]

向桉:[嗯。]

向司恆:[我聽人說薄軼洲今天也在那兒,別遇上。]

向司恆在國外和薄軼洲打過交道,印象裡他不太好說話。

向桉看著訊息,心說,人現在就在我對面。

她拇指壓在螢幕,避重就輕地回了個:[知道了。]

都是一個圈子,不可能沒見過,以前上學時,薄軼洲還是她的學長。

只是他高二出國的時候,她還在上初一,很不熟罷了。

不過,她抬眸看了眼輕轉玻璃杯的男人,他微垂眼,背光,臉隱在陰影——總覺得他沒有向司恆說得那麼難接近。

正琢磨怎麼開口把話題引到投資,向司恆的訊息又進來。

向司恆:[他最近被家裡催婚,煩得緊,別惹他。]

這次向桉的回覆過得久了點——

向桉:[嗯。]

向桉再抬頭,食指在手機邊框敲了敲,不知道是不是剛那兩口低濃度酒下肚,她現在人稍微有點衝動。

她本來就是很大膽的性格,有什麼說什麼,不會扭捏也不會矯情,讓自己和向家的利益最大化。

此時凝神,還在思考因為堂兄那句話,她腦子裡冒出的想法的可能性。

環境靜了幾秒。

薄軼洲叫住向桉只是想問一下他們和商家合作的情況,剛才她電話裡透露的意思和幾天前他和商家人吃飯時,對方向他傳遞的不一樣。

看向桉已經接連看了好幾次手機,以為她還有事。

玻璃杯底輕輕磕了下桌面,收手,低沉的男音:「有事的話你可以......」

向桉反扣手機,沉下心,看他:「冒昧地問一下,」

薄軼洲看她:「什麼?」

向桉掐了掐指肚,還是覺得與其忍著噁心和商延繼續結婚,還不如在薄軼洲這裡碰一下。

雖然成功的機率幾乎為零。

「冒昧地問一下,」她看他,「你最近有考慮聯姻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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