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鎖子家的新居也是二層小樓,他和穆大嫂住一樓,樓上是新房。胖子一進院,好傢伙,人都滿了,左鄰右舍的院子裡都是人,正都看張海豐他們在那吹喇叭呢。
還有小劇團的一個喇叭匠子,倆人對著吹,腮幫子都鼓得溜圓,跟小饅頭似的。還真別說,倆人對著吹確實熱鬧,一個喇叭聲是渾厚的男中音,另一個小的比較尖利,好像大姑娘的尖嗓子,哇啦哇啦,正在那談情說愛呢。
等他們吹完了,四下裡全是掌聲。胖子擠到前面:「先留點力氣,等新媳婦和孃家人來了再吹——那啥,老闆叔準備好了沒,咱們接親去?」
「俺是準備好了,可是新郎倌還沒準備好呢——」車老闆子也跟著逗趣,喜事嘛,就得熱熱鬧鬧的。
「小鎖子,趕緊下樓,要不然你媳婦就叫別人接跑了——」有人立刻隨著嚷嚷起來。
這句話還真好使,小鎖子從屋裡連跑帶顛出來,小夥挺精神,穿著一身西裝,還繫著一條大紅領帶,就是眼睛有點小,跟他老爹一個德性。
「上馬——」車老闆子一聲吆喝,新郎倌就騎到大棗身上,後面是笨笨、嘟嘟、小黑和胖胖熊,合力抬著一頂花轎,扭搭扭搭走得也挺歡實。轎子後面還跟著胖胖,它身子太高,跟笨笨它們不能搭夥,急得夠嗆。
鑼鼓隊敲敲打打,後面呼呼啦啦跟著一百多人瞧熱鬧。那些遊客都是邀請的嘉賓,這樣的婚禮場面還都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,全都跟著瞧新鮮。
一直出了村口,這才改乘大客車和小轎車,前面十多輛轎車,後面兩臺大客車,願意去的都拉著。
花轎則暫時停放在野菜廠,等接親車回來的時候,再改乘這個,不然姑娘家是公社的,非把笨笨老哥四個累趴下不可。
「要是以前結婚,都是大馬車,後來改成四輪子;要不是道遠,咱們也都嚐嚐坐馬車迎親的滋味。」胖子站在大客車裡面,跟著遊客們白話。去的人太多,車裡沒坐了,小轎車都是給孃家人預備的,胖子嫌憋悶。
不大一會,也就到了公社,迎面又碰上一夥接親的,彼此拿著摻和了彩紙的五穀糧就互相扔,打得車窗嘩啦啦直響。
「這個有規矩,同喜同樂——」胖子給大夥講,這是一種友好的表示,不是打仗。
到了新媳婦家門口,大夥搶著下車,這下把孃家人嚇壞了:咋來這麼多人啊,拎著攝像機的就有好幾十,這場面真夠大,不怪說靠山屯富裕啊!
其實,除了葉紫之外,剩下的都是遊客們自發組織拍攝的,也跟著沾點喜氣嘛。
新媳婦家裡是三間大瓦房,屋裡根本就裝不下這麼多人,結果窗戶外面也都擠滿了。胖子扯嗓子在那吆喝:「進屋的都排號,掌握點時間,兩分鐘就出來,趕緊換下一波——」
剛喊完,就有一個半大小子過來遞煙,胖子一瞧,好傢伙,五六個遞煙的半大小子,這還忙不過來呢。一般時候,不管會不會抽,喜煙都得點一根。
車老闆子張羅著把離娘肉、大蔥、粉條啥的都用紅頭繩繫好了,還有孃家陪送的東西,都往車上搬。
按照習俗,孃家陪送的嫁妝,都得繫上紅頭繩,這也關係到面子,誰家要是結婚,進了新房一瞅,大件都繫著紅頭繩,孃家賊有面子。
新媳婦家的條件也不錯,陪送了一套電腦,另外還有一臺液晶大電視。這也就是嫁到靠山屯去了,進了蜜罐;要是換成別的村,那就不得了嘍。現在農村的閨女值錢,張口最少十萬塊現金,而且東西啥的還都不算。
更有那不像話的,事先就說好了:不跟老人在一起過,結婚欠下的饑荒,一分錢也不領。所以有人說,給兒子娶媳婦,那算是要了爹孃的老命了。
這種情況,在靠山屯並沒有出現,不管是娶媳婦還是嫁閨女,一來民風淳樸,二來胖子回來之後也下令了,有這種情況,一律就開除屯籍,遠點閃著。連自個爹媽都不養活,這還算人嗎!
鬧鬨了半天,小鎖子這才美個滋的抱著新媳婦上車,左面是奇奇,右面是壓轎的男娃子,是新娘的大侄子,這四位,才有資格坐頭車。
「咱們也趕緊上車吧,別把人落下——」胖子的大嗓門吆喝一聲,又向新媳婦的爹孃打招呼:「放心吧,閨女過去肯定沒人給氣受,不然,俺這個村支書第一個不答應。」
大夥這才明白:敢情這個胖子是村支書啊,剛才聽他張張羅羅的,還以為也是烙忙的呢。
到了村口,還有一夥人早就在這準備好了。轎車停下,把新娘抱到轎子上,新郎騎上大馬,前面鑼鼓喧天,後面眾星捧月,好不熱鬧。
壓車的男娃子得了倆紅包,非得要分給奇奇一個。奇奇也就樂呵呵地接過來:「一會到我家玩吧,有好多動物呢。」說完,手拉著手下車,蹦蹦噠噠跟在轎子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