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,村委會的大喇叭裡面就響起胖子渾厚如破鑼一般的聲音:「大夥都注意啦,捕魚隊的人都起來吧,做好準備,記住,一定要吃得飽飽的,早飯清一色得吃餃子——」
其實不用他吆喝,大多數人都已經從炕上爬起來,靠山屯的人不用說了,知道冬捕的規矩;那些遊客主要是因為興奮,所以早早就醒來。
各家各戶的餃子都是昨晚上包好的,基本都是酸菜油滋喇的,這兩樣東西是絕配,酸菜吃油解膩,油滋喇比較香。尤其是早晨起來,一般胃口都不大好,酸酸香香的,也能吃進去。最後再熱熱乎乎喝上一碗餃子湯,別提多美。
能喝酒的自然也要喝兩口,活血禦寒。等到天矇矇亮的時候,隊伍已經在大道上集合完畢。
胖子吃飽喝足出來一瞧,好傢伙,足足一百多人,浩浩蕩蕩,排了長長一溜,不由抓抓後腦勺:「都去啊——」
基本上來的遊客都出來了,一個個全副武裝,腦瓜上扣著狗皮帽子,也有幾個戴著狍子皮帽子,脖子上纏著大圍脖;身上不是羽絨服就是羊皮襖,腳上都是大靰鞡,手上還戴著手悶子,捂得這個嚴實啊。
冬捕的總指揮是車老闆子和莫日根,胖子基本上是跑腿的。看到人也差不多了,胖子一揮胳膊:「上車——」
大夥立刻胡嚕胡嚕往車上跑,有大爬犁,也有大馬車,隊伍最後,還跟著十多輛小轎車,都是旅客自己開來的。
考慮到冰面上比較冷,胖子擔心城裡娃子怕冷,所以預備了這些轎車,誰要是冷了,到裡面能暖和暖和。
爬犁、馬車上面都擠滿了,小轎車裡面除了司機,根本就沒有乘客,就算是司機,也羨慕不已,想嚐嚐做雪爬犁的滋味。轎車坐膩了,都想嚐嚐新鮮的。
車隊浩浩蕩蕩,向南窪子進發。胖子坐在馬車上,顛呵顛呵的,又找到以前的感覺,忍不住扯起嗓子:「赫哲人撒開千張網——」
「不聽不聽,耗子唸經——」小娃子們一致聲討,胖子也只好把這個讓給莫日根,人家才是原汁原味。
等到太陽從東邊露出頭的時候,車隊來到河面,小娃子們看到一望無垠的冰面雪面,立刻嗷嗷怪叫著衝上去,咕咚咕咚摔倒一大片。
「都注意安全,尤其是等冰窟窿鑿出來之後,都離遠點,萬一滑到裡面,誰也撈不出來!」胖子先吆喝一聲,然後又接著說:「大夥都先跟著葉紫和奇奇,到那邊看霧凇,照照相,那也是難得的一景!」
因為南窪子這邊有溫泉,冬天還有不結冰的水面,所以水氣蒸騰之下,極容易形成霧凇奇觀。
大夥一聽還有這樣一景,都跟著奇奇呼嚕嚕向不遠處雲霧迷濛的地方走過去。
「千萬別走散嘍——」奇奇脆生生地吆喝著,越往前走,能見度越低。地上的蘆葦蒿草的杆子上面,都已經掛上厚厚的一層冰晶,放眼望去,一片潔白。
「大家就在這自由活動吧——」奇奇還真像個合格的小導遊,在一排大樹下停住腳步。遊客們都傻眼了,千樹萬樹梨花開,枝條上全都掛著一公分左右的冰晶,都像粉雕玉砌一般。
小娃子們也都仰頭駐足,彷彿走進一個童話般的世界,似乎在濛濛的冰雪中,指不定什麼地方就會忽然冒出七個小矮人。
咔嚓咔嚓,葉紫已經開始拍照,這是胖子交給她的任務,多弄點宣傳片。
遊客們也都回過神,自個找地方開始攝影;小娃子們不大安生,開始有人踹樹。伴隨著歡呼聲,漫天的冰晶在晨光中散落,五彩繽紛,更像是一個童話般的世界。
在這玩夠了,這才回到冬捕的地方,只見大夥已經開始鑿冰窟窿。除了鋪網的冰洞之外,在旁邊還鑿了五六個冰窟窿,這是專門供大夥釣魚的地方。
咕咚——伴隨著一聲聲悶響,冰面被鑿穿,在巨大的水壓下,冰窟窿就像泉子一樣往外冒水。
小魚——城裡娃子瞧著新鮮,冒出的水裡,帶上來一些小魚,在冰面上蹦躂兩下,然後就直挺挺地凍成棍。
「真有魚啊——」大夥都讚歎起來,胖子撇撇嘴:「這小魚崽子就打醬吃還成,大個的都在下面呢,好戲在後頭,俺們這邊下網,沒事的到那邊跟著莫日根釣魚,誰釣的都記住了,一會自個吃,釣多少吃多少!」
冬季垂釣,在場的除了莫日根之外,基本都沒嘗過這種方式,於是簇擁在莫日根的周圍,前呼後擁,眾星捧月一般,弄得莫日根也越發覺得神氣。
「都小心冰窟窿——」他嘴裡大聲吆喝著,然後拿起幾個笊籬一般的絲網,把冰窟窿裡面的浮冰撈出來:「隔一陣子就撈幾下,不然就把冰口凍死了。」
魚竿啥的早都準備好,就是一米多長的柳條棍子,也不用浮漂,魚線垂直放下去,看著魚線一繃一動,就可以提竿了。
魚食下到鉤上,鉤旁還都有一條精緻的小魚,栩栩如生。這是赫哲族垂釣傳統的方式,可以引誘那些肉食性的魚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