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抓抓後腦勺:「二十多年過去,俺現在更像是土包子進城啦,呵呵呵——」
轉悠來轉悠去,也沒找到影劇院,胖子這才想起鼻子下面還有一張嘴呢,於是找人一打聽,影劇院早就黃了,現在的縣城,連一家電影院都找不到。
再問問原來那些唱二人轉的,倒是還在,不過也變成私營的了,有一個百花劇團,每晚演出。
胖子咂咂嘴:「那咱們就先找個旅館住一宿,晚上再去找人。」對於當年的採花人尤其是笨小孩他們,胖子還真有點懷念,不為別的,那時候的感情多真啊。
剩下的事就是領著大辮子到保健站檢查身體了,結果一切正常,就是人家大夫都對大辮子的年齡表示懷疑,現在這時代,快五十的人生孩子,太罕見了。不像從前,老婆婆跟兒媳婦一起坐月子的時候都有。
看著大夫眼裡探尋的目光,估計是把大辮子當成未婚先孕的準媽媽了,胖子臉皮歲厚,但是也只得領著大辮子倉皇逃竄。
到了晚上,找到那個百花戲院,門票是五十一張,想想以前幾毛錢看電影的往事,胖子搖搖頭,知道那樣的日子一去不返嘍。
進到裡面,前面是個小舞臺,下邊百十多個座位,環境也算整潔舒適。桌上有茶水瓜子,不過奇奇嫌瓜子不好吃,就掏出幾把松子,遞給大辮子和葉紫。
漸漸開始上人,進來的觀眾都把目光投向胖子他們,眼神都十分複雜,有驚訝的,也有鄙夷的,還有幸災樂禍的,看得胖子有點發暈:難道有啥問題?
等到座位差不多都坐滿了,胖子終於瞧出點問題:在座的都是男性,除了大辮子、葉紫之外,另外也沒有小娃子,除了奇奇之外。
就在他瞎琢磨的當兒,舞臺上燈光驟然一亮,音樂聲也隨之響起。奇奇噓了一聲,小聲說:「開演啦——」
「各位好朋友們,歡迎來到百花戲院開心——」一個胖子登場,頭頂中央梳著一個朝天辮,四周都是寸草不生,上身光膀子圍著個小兜兜,下身是又肥又大的褲子,裡面裝個小孩都看不出來。
「這個造型還真夠奇特啊——」胖子抓抓後腦勺,怎麼感覺這傢伙也不像是唱二人轉的。
果然,這傢伙先唱了一支流行歌曲,然後站在舞臺中央就開始白話,竟說磕磣話,專講黃段子。
大辮子聽了幾句就皺起眉頭,拉著奇奇和葉紫要走。奇奇有些不捨:「我還想看唱二人轉呢,最喜歡看大西廂裡面的小紅娘。」
胖子也覺得有些不雅:「咱們先出去吃根冰棒,等唱的時候再回來。」
訕訕地出了小劇場,一人要了一個冰激凌。胖子站在小劇場門口,邊聽邊吃。裡面叮叮咚咚很是熱鬧,就跟耍猴一般。
上場的這些演員,都是光說不唱,開口唱的,也是唱歌。聽著帶有二人轉味道的流行歌曲,胖子覺得手裡的冰激凌都有點變味。
忽然間,裡面快節奏的音樂聲響起,燈光也忽明忽暗,快速閃爍,胖子探頭進去一瞧,只見一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傢伙正在舞臺上得瑟呢,跳上一陣,身上的衣服就少一件。
「胖叔叔,演啥節目呢,我也瞧瞧。」奇奇在身後急得直嚷。
胖子抓抓腦袋:「咱們來錯地方了,這不是唱二人轉的,是耍狗駝子的,退票退票!」
他的嗓門大啊,把裡面金屬般的音樂都壓下去。很快就衝出來倆小青年,一個長髮披肩,一個梳著板寸:「瞎嚷嚷啥啊,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場子,信不信給你來個三刀劉洞。」
這樣的小角色,胖子豈能怕他,一手叉腰,一手指著前面的那個長毛:「俺們是來看二人轉的,這都一個多點了,磨磨唧唧竟扯蛋,一句都沒唱啊,麻溜給俺們退錢!」
「你是哪個山上跑下來的?」倆小青年對對眼,一起促狹地大笑。
「俺們是大青山的,咋的了——」
「你個屯二迷糊,俺們這天天晚上都這麼演。趕緊回家裡炕頭上稱王稱霸去,別在這丟人現眼啦——」光頭一邊嬉笑,一邊驅趕胖子。
一聽說天天都這麼演,胖子不由眨巴幾下小眼睛,明白過來:原來現在所謂的二人轉,根本就變味了。
不過總覺得不死心:「那俺們想聽大西廂和回杯記啥的,上哪聽去?」
「這都啥年頭了,還聽那老掉牙的玩意。現在是快節奏,吼吼哈嘿、噼裡啪啦才夠勁。」長毛一邊嗤笑著,一邊搖頭晃腦,滿頭長髮飄飛,狀如瘋魔。
「咱們趕緊走吧,別被瘋狗咬一口,還得打針。」胖子一賭氣,錢也不要了,拉著大辮子就走,邊走邊琢磨:難道俺現在反倒成為了時代的落伍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