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胖子高舉大辮子狂歡之前的兩個鐘頭,在一家冷飲廳裡面,卻正有一個美婦在發呆。她手裡機械地攪動著碗裡的咖啡,心思卻早就飛到哪遙遠的過去。
「我的女兒到底是不是奇奇呢?」這是吳瓊最近兩年思考最多的一個問題。隨著女兒漸漸長大,她驚愕地發現,小傢伙越來越像童年時候失蹤的好友——奇奇。
就在1985年的寒假,當吳瓊隨著爸爸,興沖沖趕到靠山屯的時候,卻愕然發現,胖叔叔一家三口全都失蹤了。
這對於她來說,無異於晴天霹靂,從此她就離開了那個曾經充滿歡樂,如今卻又帶給她無盡哀傷的地方。
為了紀念那位小夥伴,在女兒出生之後,就取名叫「奇奇」。可是隨著女兒的長大,她就驚奇地發現,這個奇奇和她記憶中的奇奇一模一樣,一顰一笑,喜怒哀樂,都驚人地相似。
只是問起靠山屯的那些事,小傢伙就會仰著小臉:「媽媽,又給我講過去的故事了?」
等一碗咖啡涼透半天之後,吳瓊已經是淚眼朦朧。掏出紙巾,擦擦眼睛,她這才想起,小傢伙去要冰激凌,好像去了有一陣吧?
從包裡拿出手機,看了一下時間,吳瓊更著急了,不知不覺,她在那發呆了一個多小時。
在冷飲廳裡面找了一圈,又向幾個服務員詢問了一遍,都不知道小傢伙的下落,其中一個甚至很詫異地問道:「沒看到你帶孩子來啊。」
吳瓊急火火地衝出冷飲廳,剛要給丈夫打電話,卻忽然發現,在霓虹閃爍的咖啡廳窗下,正蹲著一個小傢伙,仰著臉瞧她笑呢,一雙大眼睛無比靈動。
「急死媽媽啦——」吳瓊幾步奔過去,揚起巴掌,可是又落不下去。不知道什麼原因,從小到這麼大,她還真沒打過小傢伙一巴掌,或許是奇奇的影子一直在她心裡作怪吧。
「媽媽——」小傢伙大概是被嚇著了,十分生澀地叫了一句,然後就摟著吳瓊的脖子,說話也順溜多了:「媽媽,我要吃冰激凌。」
看著小傢伙狼吞虎嚥地吃著冰激凌,最後還伸出小舌頭,心滿意足地嘴唇邊上舔了一圈:「啊,冰激凌真好吃啊,好幾年沒嚐到這個味了。」
吳瓊心裡一顫,這說話的語氣和神態,跟奇奇還真像啊。猛然間,她發現一個奇怪的問題:小傢伙的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,原來的公主裙換成了一件小花布衫,腳上竟然穿的是一雙紅色的趟絨小布鞋,上面還點綴著一朵朵的白花。
「衣服哪來的,奇奇?」吳瓊的心裡又是一翻個,抓住小傢伙的倆胳膊,顫聲問道。在她的記憶之中,奇奇就是這樣一副穿著。
「剛才過去一個小姐姐,說我的裙子好看,我就跟她換過來了。」小傢伙眨著大眼睛,煞有其事地說道。
深深的失望在吳瓊的臉上顯露出來,摸摸女兒的小腦瓜:「剛才那個小姐姐長得什麼樣?」
小傢伙咯咯幾聲,然後從口袋裡面摸出一塊糖,翠綠色的糖紙開啟之後,一股淡淡的茉莉花清香散發出來。
把奶糖塞進媽媽的嘴裡,小傢伙脆生生地說道:「媽媽小時候最喜歡吃茉莉花奶糖啦,還有毛毛也是——毛毛,不知道它們現在怎麼樣了?」
一股深深的眷戀從小傢伙臉上展現出來,那神情,似乎不應該是她這樣年齡的小娃子應該有的。
「你怎麼知道?」吳瓊感覺今天有點怪怪的。
「媽媽以前講故事的時候說的啊。」小傢伙又忽閃著大眼睛,然後問道:「媽媽,如果我是奇奇,你會相信嗎?」
「傻丫頭,你不就是奇奇嗎。」
「我說的是靠山屯那個奇奇呀。」
「什麼,這怎麼可能!」吳瓊瞪大眼睛,重新打量著眼前的小丫頭,作為一個母親,她敏銳的感覺到,小傢伙身上,還真發生了變化,這種變化,又肯定不是來自外表上,而是發生在精神層面上的。
「什麼時候,我們去找丫丫姐,還有小葉紫,然後跟胖叔叔一起回靠山屯!」小傢伙笑嘻嘻地說著。
吳瓊已經傻在那裡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傢伙:「你——你真是奇奇?」
如花的笑臉湊到她的面前,然後從兜裡摸出一個山都柿,上面甚至還帶著一層白霜:「嚐嚐這個就知道了,你第一次吃的時候,還酸倒牙了呢,呵呵。」
望著這個深藍色的山都柿,吳瓊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,不過她還是不敢相信,直到小丫頭又變出一筐山都柿,她還在那愣神,嘴裡喃喃著:「這怎麼可能——」
「嘻嘻,我這可有證據呢。」只見小傢伙手裡出現了幾隻照片,吳瓊抓過來一瞧,終於喜極而泣,一把抱住小傢伙:「奇奇,我的好奇奇啊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