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們還沒隨禮呢。」張良笑呵呵地說。
「俺還得坐席呢,吃完酒席再回去,胖子,酒菜整啥樣了!」魯工不像張良那麼含蓄,直來直去。
「寫禮賬在俺們家,正好都先到那坐坐吧。」胖子把大夥讓到他家,然後告訴李二大廚:「一會第一撥的時候,再加兩桌。」
進屋一看,只見奇奇坐在炕上,旁邊是李五爺,懷裡抱著一個兜子,一老一小正坐在八仙桌旁邊嗑瓜子呢。
「來隨禮的了,五爺爺,咱們開張了。」奇奇拿起桌上的毛筆,翻開紅紙裝訂成的賬本,然後看著大夥:「誰先來啊!」
「這麼點的小賬房先生,會不會寫字啊?」王工取出十元錢遞給李五爺,然後就看到奇奇用毛筆桿拄著下巴:「王叔叔,我不知道你叫啥名啊!」
胖子插話道:「奇奇,你就得像古代兩軍陣前大將交鋒那樣,先喊一嗓子——來將通名,俺筆下不收無名之錢!」
王工笑著報上大名,只見奇奇一筆一劃,寫得竟然是蠅頭小楷,字跡娟秀,顯然不是一日之功,忍不住讚了一聲好。
車老闆子吆喝一聲:「後廚的注意啦,趕緊給寫禮賬這屋端一壺酒,弄四樣下酒菜過來,犒勞一下。」
寫禮賬的因為要靠到最後,所以中間得打尖,這也是老規矩。
大夥紛紛掏錢,你五塊他十塊的,最後都瞅著胖子:「就差你了。」
胖子抓抓後腦勺:「俺都送了一臺大電視了,奇奇你給寫上吧,一共是五百三十五,看看你們還有沒有臉兒跟俺比。」
「胖子叔,車回來了!」鼻涕娃二次來報,大夥都呼呼跑出去,果然接親的吉普車和大解放已經開進來。
「放炮!」胖子一聲令下,噼裡啪啦的鞭炮聲響起,中間還夾雜著叮——當——的二踢腳。
喜車停到門口,小娃子們立刻都攥緊手裡的五穀糧,低聲問:「胖子叔,打誰啊?」
「就是大解放上邊,挨著你們大腳嬸子旁邊那個女的。」胖子也很快發現目標,小娃子們都躍躍欲試。
車門開啟,耍猴的先鑽出來,按照規矩,必須得新郎倌把新娘子抱進屋。不過這個倒是有點難為猴哥,本來他就受,媳婦又是重量級的,瞧著夠戧能抱動。
旁邊還不少人起鬨:「猴哥,趕緊抱新娘子啊,要不然就叫胖子抱他家去了。」
耍猴的咬咬牙,冷不丁冒出一股勁,伸出倆小瘦胳膊,一手抱住翠花的大腿彎,一手托住她的後背,還真從車裡抱出來。
不過很快就力竭,搖搖欲墜,眼看要撒手。旁邊早有四個黑大漢接應,連耍猴的一起抬起來,往院裡走。正是笨笨它們,接到了胖子的命令,在這等著呢。
小娃子都看傻了,忘了自個的本職工作,胖子連忙念喜歌:「一人一把五穀糧,四面八方降吉祥——新娘子下車嘍——」
小娃子們這才醒悟,掄著胳膊就要打,最後又都邊打為撒,高高揚到半空,然後自由落下。
翠花的嫂子緊跟在後,一看這陣勢,也徹底放心,嘴裡跟胖子說:「真露臉啊,用小吉普和大解放接親,俺們村裡是頭一回——啊——」
還沒等它說完,兩旁的五穀糧鋪天蓋地而來,噼裡啪啦落在她的身上和臉上,火辣辣的,那是真疼啊。
張大嫂把衣襟一撩,蒙著腦袋就往前跑結果一下撞到胖胖熊的大屁股上,彈了個大跟頭。胖胖熊回頭瞅瞅她,估計心裡琢磨呢:小樣,還跟俺玩相撲——
胖子這才嗷嘮兩嗓子:「你們這幫小兔崽子,撒著撒著就起高調,一會不叫你們上桌。」
小娃子們一聽,立刻就一鬨而散。張大嫂從地上爬起來,一看胖子吹鬍子瞪眼,反倒過來勸他:「胖子兄弟,沒事,喜事嘛,就圖個樂子!」
把新娘子新郎倌抬到炕上,四個黑大漢這才完成任務,撤出新房,找了一張桌子,就等著開餐。
大腳嫂子跟車老闆子把主持兩口子拜了天地,然後有證婚人發放大紅的結婚證。
證婚人落到胖子頭上,他裝模作樣地咳嗽兩聲,先發表講話:「首先,我們熱烈祝賀猴哥跟翠花喜結連理,今後夫妻和美,攜手大步奔小康——猴哥要是跑不動,翠花嫂子你就扛著他也成——」
屋裡的人鬨堂大笑,然後胖子就從兜裡掏出兩個結婚證:「俺鄭重宣佈,從今個開始,你們就是合法夫妻,今天晚上在一個被窩裡睡,也沒人敢管啦——」